十二(第8/10页)

奶娃瞅着瞅着那群孩子,心里感到不安起来。憎恨父母、憎恨姐姐们,现在看来实在愚蠢。而那层羞耻的表皮曾在他偷过派拉特回家之后在浴水中搓掉了,现在却又厚又紧地像胎膜一样附着在他身上了。他怎么能够破门而入闯进那所房子呢——那是他知道的唯一一处没有舒服的用品却令人舒服的地方。房间里没有躺靠着养神的椅子,没有坐垫,也没有枕头。没有电灯开关,没有一拧龙头就哗哗流个不停的清澈的自来水。没有餐巾,没有桌布。没有刻着凹槽的盘子,没有印着花样的杯子,在炉灶眼里没有那一圈蓝幽幽的火苗。可是那里有宁静、有活力、有歌声,还有此时此刻他自己的想念。

他的思绪又转到哈格尔身上,转到他最后是怎么对待她的态度之上。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请她坐下来同她谈一谈呢?认真地、诚挚地谈一谈。在她最后一次试图杀死他时,他对她讲的是多么丑恶的事情啊?天啊,她当时的目光看起来是多么茫然啊。他从来没有怕过她,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会成功地杀死他,也从来没相信过她当真想杀死他。在她下手时,她的武器,她完全难以定罪的狡猾和机智,足以驱散任何恐惧。哦,她或许可以偶然地伤害他,但他完全可以用任何办法制止她。不过他不想那样做。他曾经利用过她——她的热恋,她的疯狂——而最甚者,他曾经利用过她那躲躲闪闪的刻毒的报复。这使他成为血库一带的一个明星,一个大出风头的人物;这向男人和其他女人宣告,他是一个糟糕的花花公子,有本事让一个女人精神失常,毁掉她,而这并非因为她恨他或是因为他对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而只是因为他占有过她,并且因为失去了他那高贵的抚爱才变得发狂。他的猪肚子,莉娜就是这么叫那玩意儿的。甚至那最后一次他也利用了她。把她急匆匆的到来和要杀害他的软绵绵的企图作为用他的意志对抗她的意志的一次练习——一项对全世界的最后通牒。“死吧,哈格尔,死吧。”不是这个巫女死,就是我完蛋。而她呆呆地僵立在那地方,就像是一架木偶,被木偶师提着线固定在那里,而他自己却走开去忙活别的事情了。

哦,所罗门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孩子们又开始转圈子玩了。奶娃揉了揉后脖颈。他突然感到疲劳,尽管早晨才刚刚开始。他离开原来倚着的雪松,蹲下身去。

吉是所罗门的独子

来卜巴耶勒,来……

这镇上所有的人都姓所罗门,他厌倦地想道。所罗门杂货店,路德·所罗门(并无亲属关系),“所罗门跳台”,而眼前,这群孩子又唱起了“所罗门不要把我丢在这里”而不是“售糖人”。连这镇的名字听起来都像所罗门:沙理玛,而所罗门先生和别人一概读作“沙利蒙”。

奶娃的头皮刺痛起来。“吉是所罗门的独子”?会不会是“吉克是所罗门的独子”呢?吉克。他竖起耳朵听着孩子们唱歌。那可是他正在寻找的亲人。一个男人叫吉克,他妻子叫兴,都住在沙理玛。

他坐直身子等着孩子们重新开始那段歌词。“来卜巴耶勒,来卜巴哔”,他们唱的是这几个音,可是除去一个“来”字听不出意思。下面一句——“黑种女士摔倒在地”——倒是清楚得很。还有一行听不明白的词,接下来则是“把她的尸骨撒满遍地”。唱到这里,站在中间的那个小孩开始转圈,随着不同的、更快的节奏原地打转:“所罗门和雷娜,比拉利、沙鲁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