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5/22页)

他万没想到,丹维尔汽车站是个十一号公路上的餐室,站柜台的在那儿出售车票、汉堡包、咖啡、奶酪、花生黄油饼干、香烟、糖果和冷盘。站里没有个人衣物存放箱,没有行李房,也没有出租汽车,这时他意识到也不会有洗脸间和厕所了。

他突然感到十分好笑。他下一步该干什么呢?难道他能够放下提箱去问人:我父亲五十八年前住过的那个农庄附近的山洞在什么地方?他举目无亲,除去一位老太太的名字之外,他不知道任何人姓甚名谁,而且就连这位老太太姓什么他也不清楚,何况她已不在人世。在这个小小的村镇上,他身上的三件套哔叽西装、浅蓝色多扣衬衫和黑色条纹领带,还有那双“富乐坤”皮鞋已经吸引来了不少目光,他担心唤起更多对他本人的关注,便问那店员他能不能把他的箱子存在那儿。那男人打量着皮箱,似乎脑子里在打着主意。

“我会付钱的。”奶娃说。

“留在这儿吧。我给你放到放酒的板条箱里边。”那人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拿?”

“今天晚上。”他说。

“好的。刚好她在这儿。”

奶娃离开了这个兼作餐室的汽车站,手里只拿了一个装了刮脸用具的小包。他走出车站,来到宾夕法尼亚州丹维尔城的街道上。他当然早已在密歇根州看到过许多类似的地方,但以往他在这种地方只是给汽车加加油而已。街上有三家商店,都已经关门下班了。时间不过才五点一刻,总共只有十来个人在便道上行走。其中有一个是黑人。这个人身材高大,岁数已经不小,戴了一顶尖顶的便帽,衣领的式样已经过时了。奶娃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赶上去问道:“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忙。”他说话时脸上堆起了笑容。

那人转过脸来,但是没有回答。奶娃不知道自己是否在什么地方冒犯了他。后来那人终于点了点头,开口说:“尽力而为吧。”他说起话来,轻快而有节奏,跟那个站柜台的白种人差不多。

“我在找……瑟丝,一位叫瑟丝的女士。我是说,我要找的不是她,是她的房子。你知道她原来住在什么地方吗?我从外地来。我刚刚才下汽车。我有些事情需要在这地方办一办,是有关保险规定的,我要在她那儿查一笔财产。”

那人听他叙述着,显然不打算岔开他的话头,于是奶娃得以结结巴巴地说完:“你能帮我点忙吗?”

“库柏牧师会知道的。”那人说。

“我在哪儿能找到他呢?”奶娃感到谈话中已经少了点什么。

“石头巷。沿着这条街走到邮局。在邮局那儿拐弯,就是温莎街,再过去下一条街就是石头巷。他就在那儿住。”

“那儿是不是有座教堂?”奶娃估摸着,牧师总该住在教堂的隔壁。

“不,不。教堂那儿没有牧师住的地方。库柏牧师住在石头巷。我记得是一栋黄色的房子。”

“谢谢,”奶娃说,“太谢谢啦。”

“没什么,没什么,”那人说,“祝你晚安,再见。”说着话,他就走开了。

奶娃想了一下是不是该先回去取提箱,但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按照那人告诉他的路线往前走去。一面国旗指示出邮局,那是紧邻一家杂货铺的建筑物,兼作西部联合公司办公楼。他在拐角处向左转,可是到处都看不到街道牌子。没有街名牌,他怎么能找到温莎街或石头巷呢?他走过一道又一道住宅街区,正要往回走到杂货铺,在电话号码簿上寻找“非洲基督教卫理公会”条目时,忽然看见一栋黄白色的住宅。他心想也许就是这地方了。他走上台阶,决心注意举止。一个窃贼应该礼貌周到,引起对方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