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15/22页)
“说过。她说是她父亲让她来的。他看过她几次,她是这么说的。”
“我愿意去看看那个山洞。那个他在……那个放他的地方。”
“现在那地方没什么可看的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知道,可是,也许还有些东西需要好好埋一埋。”
“嗯,倒是值得这么一想。尸骨不得安葬,死者会不痛快的。一定会打心眼里不痛快的。你要去找尸骨一点不费事。你回到来时的路上去。往北走到一个栅栏门跟前。栅栏门已经倒了,可是你还能认出来是个栅栏门。门里边就是那一片小树林。往里走上一段路,你就会遇到一条小溪。穿过小溪,你会看到更大的一片树林,再往前是矮矮的一溜山头。山洞就在那些山头的正面。那儿就只有一个山洞,你不会找不到的。回去告诉你爹,你在一个墓地把爷爷妥善地埋葬了。也许还可以立一块石碑,一块像样的石碑。我希望他们能很快地发现我,有人会可怜我。”她看了一眼她的几条狗,“希望他们能很快地发现我,不会让我躺在这儿太久。”
她的想法触动了他的心,奶娃尽量吞了口唾沫说:“人们时常来看您吗?”
“那些买狗的人。他们不时到这儿来。我猜想,他们会发现我的。”
“库柏牧师……他们还以为您已不在人世了。”
“那倒好。我不喜欢城里的那些黑人。除去买狗的人常来常往,就是送狗食的那个人每周来一次。他们常来。他们会发现我的。我只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他解开了衬衫领子,又点了一支烟。在这间阴暗的房间里,他同这位老妇人促膝谈心。她曾为他父亲和派拉特姑妈接生;她曾经冒着失去工作,乃至失去生命的危险,在他们的父亲被害之后隐藏过他们,为他们端屎倒尿,在夜晚偷偷给他们送吃的,还为他们打水洗脸;甚至还悄悄溜到村子里,给派拉特这个小女孩用装了名字的鼻烟盒做了一只耳环;后来又把她感染发炎的耳朵治好了。而在事隔这么多年之后,又满怀激情地自以为是见到了当年的麦肯。作为一个接生婆、一个草医,在另一个世界上她早就该成为“慈善医院”的护士长了。可是,她现在只是照看这一群叫魏玛兰纳的狗,心中不过仅有一点一己的愿望:在她去世后,别人会在那群狗吃掉她的尸体之前发现她。
“您应该离开此地。把这群倒霉的狗卖掉。我会帮助您的。您需要钱吗?要多少?”奶娃心中升起一股怜悯之情,以为感激会让她对他报以一笑。可是她的声音很冷淡。
“你认为在我想走路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迈步吗?把你的钱放回口袋里去吧。”
奶娃的好心好意碰了壁,他也就以同样冷淡的口吻回敬她说:“您对那些白种人这么疼爱吗?”
“疼爱?”她问道,“疼爱?”
“那么,您为他们养狗又图的什么呢?”
“你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她看着这地方就这么衰败了,心里受不了。她过不了那种没有仆人、金钱和花钱就能买东西的日子。每一分钱都拿走了,所有的收入全缴了税。她只好先让楼上的女仆们走了,接着是厨师,然后是驯狗师,接下来是庭院清洁工、司机,随后卖掉汽车,连一周来打扫一次的女工都用不起了。后来,她就变卖家产——土地、珠宝、家具。最后几年,我们靠吃花园里种的东西过日子。最后她再也受不了啦。一想到没人干活儿,没有钱花,她可就受不了啦。她只好什么也不要。”
“可是她没让您走。”奶娃的话里含着明显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