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15/15页)
她突然住口不讲了,奶娃能够听到她呼吸的声音。等她重新开始时,声调整个变了:那种坚硬冷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飘动、轻拂的音乐。“在你出生之前,我们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他有一次带我们去冰窖,开的是他那辆‘哈德森’牌小汽车。我们都打扮得齐齐整整,站在那些汗流浃背的黑人跟前,我们从手帕里嘬着冰水,稍微往前弯着点腰,怕冰水滴到衣裙上。那儿也有别的孩子,他们光着脚,光着膀子,脏得很。可我们却站在汽车跟前,离他们远远的,穿着白白的长袜,扎着缎带,戴着手套。而当爹和那些工人谈话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看,看我们,看汽车。看了汽车,又看我们。你懂吗,他把我们带到那儿,就为的让别人能看到我们,羡慕我们,羡慕他。后来,有一个小男孩朝我们走过来,还把他的手放到科林西安丝的头发上。她把她那块冰给了他,我们谁也没注意到,他这时正冲我们跑来。他一把把冰块从她手里打到地上,把我们姐妹俩推进了汽车。他先拿我们显摆,然后又让我们现眼。我们整个生活就是这种样子:他让我们在奢华淫靡的大都市像贞女似的招摇过市,然后再在这种地方像对妓女那样羞辱我们。如今他再次把冰块从科林西安丝的手中打掉了。而这全怪你。”叫作莉娜的玛格达琳说着说着哭起来了,“这全怪你。你是个坏透了的、可怜的、愚蠢的、自私的、可恨的男人。我希望你那小小的猪肚子能对你站在那儿有点好处,希望你能小心爱护那玩意儿,因为除此之外你一无所有了。但是我想通知你一声。”她从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她的眼睛在镜片后边大了一倍,显得又苍白又冷酷,“我不再做玫瑰花了,而你也在这房子里撒过最后一次尿了。”
奶娃一声没吭。
“现在,”她小声说,“滚出我的房间吧。”
奶娃转过身,穿过房间。他想,这个劝告倒不错,干吗不接受呢?他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