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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斤八两!”他鄙夷地说,“两方都是疯子。我们追踪他们的玩意儿,他们追踪我们的。我们互相观察对方的射箭比赛,但都不晓得对方要瞄准的目标是哪一个。如果他们瞄准的是伦敦,但他们会不会射到了伯明翰?错在哪里?他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谁最接近零误差?”他看到我狼狈为难的样子,好像有点儿自得其乐。“我们看着他们把洲际弹道导弹的发射目标定在堪察加半岛,但是这些导弹会不会命中临时征用的导弹发射井呢?我们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是那个大玩意儿从来也没有在战争状态下测试过。他们目前所用的弹道并非战争爆发时会使用的那一个。托上帝的福,现在的地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球体。以它的年龄来讲,如何可能完整?由于它的密度并非各处都一致,因此当类似导弹和弹头等物体飞经它的上空时,各处重力所产生的拉力也不一致。加上偏差,我们的射击手尝试用调整的方法来弥补差异,歌德也在尝试。他们从观察地面的卫星上取得资料,也许他们仿得比歌德还成功,也许不然。就好像在飞船上升以前,我们无从知道情况如何,他们也无法得知,因为你只能拿那个东西实际试验一次。”他舒服地伸了一下身子,好像这个题目让他兴致大发起来。“这么一来,我们的阵营就分裂了。鹰派的人吵着说:‘俄国人准确无比。他们有能力把一万里以外的苍蝇屁股都给打掉!’而鸽派所能回答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苏联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们也不知道。任何人若是不知道他的枪管用不管用,都不会先开枪的。就是这种不确定的因素才使我们今天还保持诚实。’但是,你知道,这种说法并不能满足重实际的美国人,因为重实际的美国人并不喜欢执着于模糊不清的观念或是漫无边际的幻想,尤其是在实际的层次上。而歌德说的甚至是更大的异端邪说,他说的也许不可靠,但我宁可相信他。所以鹰派的人就恨他。而鸽派的人高兴得不得了,而且要大开庆功宴了。”他又喝了一口酒,“如果歌德只是支持相信苏联准确得不得了的那些人,那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些麻烦了。”他带着谴责的语调说道。
“那么,那份‘购物清单’呢?”我又问了一次。
他那古里古怪的眼神透过镜片说:“我亲爱的帕尔弗莱啊!一方瞄准另外一方,端视这一方对另一方作何种揣测,反之亦然。永远如此,我们要不要强化导弹发射井?如果敌人射不中,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如果我们要把这些地下碉堡强化到万无一失、固若金汤的地步,就算知道怎么做,也非得花上数十亿美元的代价还不止。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只不过并没有大事吹嘘而已。或者,我们也可以再多花个数十亿美元的代价以并不是十全十美的星战计划来保护它们,但那就要看我们有什么样的偏见和由谁来签发付款的支票了。除此以外,也还要看届时我们是制造商呢,还是纳税人?我们是要把导弹放在火车上,还是高速公路上,或是,就像本月份大家一直在争论不休的:停放在乡间的小道上。或者,就像是我们所说的,反正是垃圾一堆,管它放到什么地方去死!”
“这么说来,现在是开始还是结束呢?”
他耸了耸肩,说:“何时曾结束过?打开电视,看看你到底可以从屏幕上看到些什么?两边的领袖彼此拥抱。两人的眼中都流着泪水。他们两人越来越像对方。所以,大家就说,太好了,终于结束了。但是听一听内幕人士的说法,你就知道这幅画面根本丝毫未曾改变。”
“那么,如果我把电视关掉,又能看到些什么?”
他的笑容消失了。说实在的,他那堂堂的面貌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严肃。虽然我知道他即使生气,也是对着自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