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我的故乡(第11/25页)
“是啊是啊,把你也耽误得这么晚,实在……”
“我没事。”
年轻人看着我,眨眨眼睛,“要不然,上我家住一宿?”
我望望他的大盖帽,心里犹豫,“这怎么敢当……”
“没事儿,我家就我一人,被子、床单,都有干净的。要不然您说怎么办?”
万般无奈,我只好感谢他的盛情,可那实在是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谢,他毕竟是一个警察呀!尽管看上去是一个多么讨人喜爱的少年。
这个警察的家看上去是温暖而干净的,那些老式家具所特有的那种陈旧的书香气,使人依依,恍然觉得就是我自己用过的旧物。
当然,还有那只很安静的鸽子。
“你也喜欢鸽子?”我问他。
“喜欢,北京一般还不让养呢,我这只入了信鸽协会了,算是在籍的,有证书。”
“北京也有信鸽协会?”
“有,去年还搞了一次从北京到上海的竞翔呢,还给它们评了名次,发了奖。”
“你的鸽子是第几名?”
“咳,”他笑了,“没评上,到发奖那天它还没回来呢,都以为它再也回不来了。那时候把我难过的,饭也吃不下……”
“它给你丢脸了。”
“那倒没什么,我主要是舍不得它,它可懂事呢。”
“怎么又回来了?”
“它自己回来的,那天早上自己飞回来的,又脏又瘦,站在窗户外面咕咕地叫我。”二勇笑了一下,“其实它忘不了家,走得再远也会回来,就是笨点儿。”
二勇的话使我联想到自己,不觉怦然心动。
二勇用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直率招待我,像倒家底儿似的搬出新被子,新床单,还换了干净枕巾,用热水叫我烫了脚。他自己就支个折叠床睡在外屋。他的慷慨好客搞得我一宿不能安枕,除了想小成他们,就是计划着如何报答他。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睡过去,醒来日照已经老高。我披衣出来,外屋没人,桌子上放着一只小暖壶和一盘子深红色的炸油饼。鸽子在它自己专用的小酒盅里喝水,喝两口就直起脖子往窗外望一下。我顺着它的眼睛看,二勇正穿着个雪白的小背心,在院子里练哑铃呢。听见屋里的响动,他跑了进来。
“油饼,您吃得惯吗?”
“行,行,这是咱们北京人的家乡饭。”我高兴地说。
真的,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反正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暖瓶里装的是豆浆,很甜很甜的豆浆,典型的北京式早餐,便宜,实惠,又香。
吃罢早饭,我想,是到了该表示一下的时候了。于是我从钱包里取出了一百美元。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倍,可放在桌面上,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觉得应当再加上一倍才过得去。
“您干什么?您这是干什么?”小家伙很激灵,马上看出我的意思了。
“不成敬意,盛情容当后报。”我说:“我们以后是近邻了。”
“不成不成,说死了也不成,我是民警,要是收您钱,非受处分不可。您瞧,我家还不错,像缺钱花的吗?”
“我知道你们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年轻那会儿看过解放军的传单,现在又不打仗了,大可不必如此讲究嘛。”
“我们公安人员现在讲,‘八大纪律,十项注意’,更严。”
“可你招待得这么好,我不表示一点谢意,良心上如何过得去呢?”
“我又不是开店的,我平常老是一个人住,来个客人还是个新鲜呢。再说您是从外面回来的,外面的条件比这儿好得多,这儿不过一套铺盖,俩油饼,算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