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第7/9页)



莺莺写了一封信要红娘传给张生,她是这样说:“小姐看望先生,相待兄妹之礼如此,非有他意。再一遭儿是这般呵,必告夫人知道。”——和你个小贱人都有话说。

她忸怩作态的样子实在作厌,任是红娘好性儿也不免含怒了!阴也是你,晴也是你,好也是你,歹也是你。明明是你在撮弄人家秀才,使唤我。还要在我跟前假撇清。这事真是吃力不讨好!莺莺的虚伪比对着张生的赤忱,当她得知莺莺又再利用她时。红娘感情的天平自然地倾向于张生那边了。

红娘是忠诚的,但她的忠诚并不是奴性的忠诚,她的忠诚是基于深厚感情积淀的习惯性力量。她的忠诚确有无可奈何,更有着她鲜明的原则。

她要的是成全有情人。

莺莺对张生的感情有那么纯粹吗?她的行为惹人怀疑。根据王先生的演绎,《西厢记》无疑是一见钟情的范本,宣扬恋爱自由,追求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理想。可是,张生和莺莺的爱情,并不是那种高洁到让人潸然泪下的故事。这故事里的每个人,他们都很世俗,很真实。

莺莺倾心于张生,是出于长期幽闭状态中对爱情的渴望。这种欲望本身没有具体的对象,她爱情对象既不具体也不固定,如果她没遇到张生,随便一个李生、陈生也可能是一见钟情的结果。只要这个男人符合她内心的标准就可以了!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少女被压抑的青春已经干得没有一丝水分,骤见英俊斯文的书生后,很自然就一点就燃。他们的爱情是走火的结果。所谓一见钟情的意思就是两个互相需要的人碰上了!理性靠边站。

当张生根据她信中指示跳墙赴约时,她又变卦了。也许是张生会错了意,本该从角门溜进来却跳墙进来惊了她。但这也不足以解释她为什么陡然变卦,前后判若两人。

她总是这么阴晴不定,使人费解。

卷四

莺莺和崔母乍看起来是对立的,事实上她们是两条会在将来交汇的平行线。想起崔母就是老年版的莺莺,真让人不寒而栗,为张生的将来捏一把汗。可以想见的是,莺莺终会成为崔母那样心机深沉的女人,她和张生的婚姻不一定会幸福。以性格论,倒是红娘和张生更登对。只可惜,人往往被自己性格互补的人吸引。何况张生后来中状元作了官,以莺莺的心机做个官家夫人倒也不屈才。

莺莺对红娘的利用,和崔母对张生的利用本质一样,令人心寒。崔母屡次反悔,不断推翻对张生的承诺。莺莺也是屡次食言,不断否认自己对张生的感情。或者她把爱情里欲擒故纵这招用得出神入化;或者我可以用内心充满了不确定,所以对感情投入谨慎来解释莺莺若即若离的态度。

但是不管从什么角度,都不能掩饰她的虚伪。都能得出一个结论,莺莺天生是个爱情高手。她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美的让星辰黯淡,日月无光,让男人俯首称臣。与之相应的是她冰雪的清醒和狡黠,她有足够的耐心,像是最冷静最老练的猎手,等待猎物自己一步步走进她的领地,落网,任她宰割。

莺莺对爱情精打细算绝不同于那些随随便便以身相许的女孩。她非常清醒,绝不是那种轻易投入,贸然相信,然后扑通一声掉到爱河里淹死的女人。反倒是男人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为她神魂颠倒死去活来。

张生又一次铩羽而归。他简直痛不欲生了。因为相思而卧床不起。他躺在那里无数次回想第一眼见到莺莺的情景。他想恨她薄情,可是连恨都是那么孱弱,不足以抵抗她席卷而来的思念。

张生真的病了。他是个文弱书生,平时不运动,身子骨本来就弱,此时骤然爆发的冲动屡屡被强行压制下来,屡遭戏弄,又担惊受怕,心情忽喜忽悲,那孱弱的小身板那经得起这样上上下下反复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