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真木柱(第9/10页)
①风俗歌:“鸳鸯来,沉凫来,鸭子也到原池来。蕴藻不可连根采,看它渐渐长大来,看它渐渐长大来。”
②古歌:“立也相思,坐也相思,想见那银红衫子窈窕姿。”见《古今和歌六帖》。
到了三月里,六条院庭中紫藤花与棣棠花盛开。有一天薄暮,源氏看了庭花,立刻想起那美人儿住在这邸内时的情状,便走出紫姬所居的春殿,来到以前玉鬘所居的西厅。但见庭中细竹编成的篱垣上,象征玉鬘的棣棠花参参差差地开着,光景非常优美。源氏信口吟唱“但将身上衣,染成栀子色”的古歌①,又赋诗云:①古歌:“思君与恋君,一切都不说。但将身上衣,染成栀子色。”见《古今和歌六帖》。栀子花与棣棠花都是黄色的。
“不觉迷山路,谁将井手遮?①
口头虽不语,心恋棣棠花。
①井手是产棣棠花有名之地。此二句暗指玉鬘被髭黑接去。
‘玉颜在目不能忘’①也。”然而这些吟咏无人听见。如此看来,玉鬘离去之事,他到此刻方才确信。此种心理实甚奇怪。他看见这里有许多鸭蛋,便把它们当作柑子或桔子,找个适当的借口,派人送与玉鬘。附信一封,深恐别人看见,不宜写得太详,但直率地写道:“一别以来,日月徒增。不料如此无情,思之实甚怅恨。固知身在樊笼,不能自作自主。如此看来,非有特殊机缘,难得再图会面,令人不胜惋惜。”措词十分亲切。又附诗云:“巢中一卵无寻处,握在谁人手掌中?
即使不如此握紧,亦颇令人不快。”髭黑大将也看了信,笑道:“女子既到夫家之后,若无特别事由,即使是生身父母,亦不便轻易去访,何况太政大臣。他为什么对你时刻不忘,并且来信申恨诉怨昵?”他愤愤不平,玉鬘很讨厌他。回信也不肯写,对他说道:“这回信我不能写。”髭黑大将答道:“我来写吧。”他作代笔也觉得很恼火。答诗曰:“此卵隐藏巢角里,微区之物有谁寻?
尊意不快,令人惊讶。我作此复,附庸风雅了。”源氏看了这回信,笑道:“我从来不曾听说这位大将也会写这种潇洒的信。这倒是很难得的了。”但他心中非常痛恨髭黑大将独占玉鬘。
①古歌:“旷野夕阳鸣好鸟,玉颜在目不能忘。”见《古今和歌六帖》。
且说髭黑大将本来的夫人,回娘家后日子越久,越是忧伤悲痛,终于神志不清,精神错乱了。髭黑大将对她的照顾,大体上很周到,对她的子女也依旧爱护。夫人也不能完全和他断绝,日常生活之事,照常受他供给。他想念赋真木柱诗的那位女公子,渴望一见,但夫人决不允许。女公子看见亲王邸人人痛恨这个父亲,知道父女之缘愈加疏远了,小小的心中不胜悲伤。她的两个弟弟可以常常在父亲邸内进进出出,他们和姐姐谈话之时,自然不免说起继母玉鬘尚侍:“她也很疼爱我们。她喜欢有趣的事,天天很快活呢。”女公子很羡慕他们,她自叹命苦:“我恨不得身为男子,像弟弟一样自由往来。”说也奇怪,不论男女,都要为玉鬘而用心思。
是年十一月,玉鬘居然生了一个非常可爱的男孩。髭黑大将觉得如意称心,欢喜无量,便尽心竭力地爱护这母子二人。此中消息,不须作者缕述,读者自能想见。父亲内大臣看见玉鬘的宿运自然地亨通起来,不胜欢喜。他觉得玉鬘的容姿不亚于他所特别锺爱的长女弘徽殿女御。头中将柏木也把这位尚侍看作可爱的妹妹,对她十分亲睦。但因过去曾经误解,不免犹怀妒意,总以为应该入宫伺候皇上才有意义。他看见了玉鬘新生儿的美貌,说道:“皇上至今未有子女,正在悲叹。若能替他生一皇子,面目何等光采!”这真是多余的想法。玉鬘住在家里,亦可如法办理尚侍的公务,故入宫之事,已作罢论。如此措施,亦甚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