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玉鬘(第12/12页)

①捣场是用砧捣织物使有光泽的作场。

诸人收到衣服后的回信,都有特色。犒赏使者的东西也各出心裁。末摘花住在二条院的东院,离此较远,犒赏使者理应从丰。但此人脾气古板,不知变通,只赏赐一件袖口非常污旧的棣棠色褂子,此外并不添附衬袍。回信用很厚的陆奥纸,香气熏得很浓,但因年久,纸色已经发黄。信中写道:“呜呼,辱承宠赐春衫,反而使我伤心。

唐装乍试添新恨,

欲返春衫袖已濡。”

笔迹富有古风。源氏看了,不断地微笑,一时不忍释手。紫姬不知道他为了何事,回转头来注视。末摘花犒赏使者如此微薄,源氏觉得扫兴,并且有伤他的体面,脸上显出不快之色。使者知趣,连忙悄悄地退去。身边众侍女见此光景,互相私语窃笑。末摘花如此一味守旧,专长于使人扫兴之事,使得源氏无法对付。关于她那首诗,他说道:“她倒是个道地的诗人呢。做起古风诗歌来,离不开‘唐装’、‘濡袖’等恨语。其实我也是此种人。墨守古法,不受新语影响,这也是难得的。群贤集会之时,例如在御前,特地举行诗会之时,吟咏友情,必须用一定的字眼;吟咏相思,则必在第三句中用‘冤家’等字样。古人以为必须如此,读起来才顺口。”说罢哈哈大笑。后来又说:“他们必须熟读种种诗歌笔记,牢记诗歌中所咏种种名胜,然后从其中选取语词来做诗。因此惯用的语句,大都千篇一律,无甚变化。未摘花的父亲常陆亲王曾经用纸屋纸写了一册诗歌笔记。未摘花要我读,将此书送给我。其中全是诗歌作法的规则,还指出许多必须避免之弊病。我于此道本不擅长,看了这许多清规戒律,反而动手不得了。厌烦起来,把书送还了她。她是深通此道的人、现在这一首还算是通俗的呢。”对未摘花的诗虽然赞誉,但对她父亲的笔记不以为然。紫姬认真他说:“你为什么送还了她呢?应该抄下来,将来给我们的小女儿看。我的书橱里也藏着这一类古书,但都被书蠹蛀破了。不悉此道的人看了,不知道写着些什么呢。”源氏说:“我们女儿的教育上用不着这些东西。凡为女子者,特别专精一种学问,是不相宜的。但倘对一切文艺一概不懂,也是不好的。总之,只要心地稳重,思虑周密,对付万事自有主意,便是好女子了。”他只管谈论,并不想答复末摘花的赠诗。紫姬劝道:“她诗中说‘欲返春衫’,你不答复她,怕不好意思吧。”源氏向来不肯辜负人家好意,就立刻写答诗。他漫不经心地写道:“欲返罗衣寻好梦,可怜孤枕独眠人。①难怪你伤心啊!”

① 古歌:“思君心切频寻梦,返着睡衣独自眠。”见《古今和歌集》。当时习惯,思念某人时,只要将睡衣反穿而就睡,便会梦见此人。末摘花诗中言道“欲返春衫”,意思是要把衣服还给他。源氏故意引证古歌,将此“返”字解释作反穿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