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愁的春天(第2/3页)
那花园为她奏出一支没完没了的交响曲,在这支交响曲中,色彩的和谐混合到那树木的噪响里,混入了繁生着蝌蚪又给叶子遮住的,像一条牧歌的溪流般发着声音的泥沟的单调歌声中去。
在烈日当空,当老人去休息的时候,鲍尔达来来往往地走动着,欣赏着她家里的人的种种美丽,它们都穿上节日的衣裳来庆祝新春。多么美丽的春天!无疑地,那仁善的上帝已离开天堂降临到人间来了。
那些白锦似的略带憔悴的百合花直立着,正跟可怜的鲍尔达有好多次在画图中欣赏过的在装扮着去赴舞会的小姐一样。那些肉色的茶花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温柔的裸体,那些懒懒地伸展身体的贵妇人……那些紫罗兰做着媚态躲藏在叶子里,从它们的芬芳中告诉人们它们是躲藏在什么地方。那些黄色的雏菊散布着,好像是失去了光彩的金纽子;还有那些石竹花正像一群戴红帽子的革命的人,遮满了花畦还向小径进攻。在上面呢,木兰花摆动着活像象牙香炉般的白色杯子,吐出一缕比寺院的香更馥郁的香气。而那些蝴蝶花——狡猾的魔鬼——在将它们紫色天鹅绒的帽子和生有胡子的脸儿从丛叶中间伸出来,好像在眨着眼睛对少女说道:
“鲍尔达,我的小鲍尔达,我们被太阳烤坏了,看上帝的面上!弄些水来吧……”
是的,它们是这样在说;鲍尔达是用眼睛而不是用耳朵听到它们说的。虽然她的背脊疲乏得像要折断了,她还是跑到水沟边去灌满了喷水壶,给这些无赖行个洗礼。它们呢,在淋浴下感激地向她鞠躬。
在割花枝时她的手是时常颤抖的。她宁愿让它们在原处枯干,可是必须赚钱,而且为了这个缘故就得装满由那些人们运往马德里去的筐子。
她很羡慕那些能出门的女人。马德里……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她看见一个跟仙境相似的城市,有华丽得像童话里所说到的那样的宫殿,灿烂的磁厅,磁厅里的明镜反映出万道光芒,她还看到许多贵妇们,美丽得跟她的花朵一样。这种幻景是这样的生动,她相信自己在从前,在她没有出生以前都完全看见过。
在那个马德里有位年轻的先生——地主的儿子,当他幼小的时候是常和她在一起玩耍的。可是去年夏天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漂亮的青年来看看地产时,她一见他便羞得躲避开去了。哦!温柔的记忆啊!她只要一想起他们儿时的两人一块儿坐在一个河堤上,听人讲那个被人轻蔑,后来忽然变成一个漂亮公主的灰姑娘的故事的时候,她的脸儿就红了。
那些被弃的女孩子总是做的那些梦,于是用它的金翅膀来抚摩她的前额了。她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花园门边,正如同传说中一样有个美丽的妇人喊她道:“我的女儿!……我终于又找到你了!”随后她有了华丽的衣服和一所宫殿做她的住所;最后,因为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有王子可以嫁的,所以她心满意足地嫁给了这位“年轻先生”。
谁知道呢?……可是当她梦想最热烈的时候,现实却利用一个野蛮的方式来唤醒她;这便是老笃福尔掷过来的泥块,同时他还用一种严厉的声音向她喊道:
“快啊!时候到了。”
于是她重新又工作起来,重新又折磨大地,大地的抱怨是开遍了鲜花。
白热的太阳燃烧着那花园,竟使树皮都要爆裂了!在凉爽的早晨那些劳动者恰像在午时一样地挥汗工作着;然而鲍尔达是渐渐地瘦下去,而且她的咳嗽也在厉害起来。
她怀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悲哀吻着那些花朵,她憔悴的脸上的气色和生命力都仿佛给那些花朵偷走了。
谁都没有想到去请医生。有什么用呢?请医生要花费好多钱,而笃福尔老爹对他们又没有信心。鸟兽没有人那么聪明,它们既不知道医生又不知道药品,然而它们身体并不比人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