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6页)
这些地名沃克一个都没听说过,默里迪恩或金斯敦没有被提及。播音员所说的“该地区”并没有具体说是哪个地区,这让他更加失落,仿佛他身处无名之地,而且还不是在这个无名之地的中心,而是位于边缘,被困在无名小镇间的交界处。那个声音说我们现在将返回《午夜旋律》节目,沃克啪嗒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接着是一阵长久的寂静,久得仿佛寂静本身就是一种等待,然后雷声大作。轻松通过一个弯道后他发觉右边的车轮驶离了公路,把车拽向远处。他把车开回公路上,但几分钟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右边的雨刷没了,所以他看不清那边的情况。继续前进很危险,但停下来更危险:经过的第一辆车就会把他撞个稀巴烂。
他扫了一眼燃油表。根据车身的倾斜度,表盘上指针在红线之间摇摆意味着情况越来越糟,而如果指到E上表明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的地步了。雨稍微小了一点,但随即又变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大。公路上到处都被水淹没了,车就在即将形成的湖泊中前进。当车进入一个左弯道时他把脸贴近挡风玻璃。突然在拐弯处有棵树横在路中间。他急转方向盘绕过树干,冲过张牙舞爪的树枝。拉锯般的闪电照亮了远方一座教堂,或高塔。
后来,在差不多已经放弃希望的时候,他驶过了一个岔路口和指示牌。车滑行着停下,再倒回去。雨太大以致他只能摇开车窗才能看清指示牌,结果被暴雨敲打车顶的嘶叫声吓了一跳。往前七十英里处是弗拉格斯塔夫;往右十英里处是个名叫门罗的小镇。他关上车窗,向右驶去。只有十英里看起来比较乐观:但在最后的二十分钟里,燃油表上的指针已经接近水平线,马上就要指向E。引擎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糟。等到了门罗郊区时,引擎发出的声音仿佛极渴的人用吸管喝干了最后一滴可乐。
他沿着主干道进了城,路过一家黑乎乎的前院浸了水的加油站。每个排水道周边都积了一摊黑水,有时脏水还会从街道这边流到那边。一家商店里坏了的灯在那儿忽明忽暗地闪。他把车停在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餐馆对面,餐馆名字就叫“门罗餐厅”。关掉引擎听着雨声,风刮得餐厅招牌咯吱作响。他从后座上拿了件外套,打开车门。雨声听起来就像肥肉在油锅里煎炸。他脚踩在水坑里,把身体撬出了车子。蹚着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街对面。
当他进门时每个人的脸都转向他,那目光代表一种欢迎,全世界的酒吧都如此。他感觉自己像个游客,在特兰西瓦尼亚(2)的一个小酒馆休息,打听有谁知道去德拉库拉城堡怎么走。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在光秃秃的门垫上擦了擦脚上的泥。吧台后面有个女人在往倾斜的玻璃杯里倒啤酒。
她笑着说“嗨”,他给自己在吧台旁边找了个位置。“想要些什么?”
“嗨。请来杯咖啡。”其实在他点咖啡之前,店家也就有提供咖啡的打算。
一旦坐下来就没有人再注意他了。他的头发在滴水,滴到柜台上和他的咖啡里。他点了吃的,看了看四周。有六个人,大多是一个人或两个人结伴来。闪电时不时将窗户照得雪白。吧台女人给他端来了食物,问他打算去哪儿。
“我要去纳尔逊,”他本能地撒谎道,“在大雨里迷路了,好像走了回头路。”
“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要么不下雨,一下就很大。不是旱就是涝。而且下起来就没个停。”
“你这儿有房间吗?”沃克铲起他的食物,典型的美式吃法,只用叉子,嘴里一边说话一边嚼着食物。
“一个人?一个晚上?”
“是的。”
“没问题。实际上,如果你要八个人住一个礼拜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