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刚·马卡特(第14/19页)

“你什么都没做?”

“对,什么都没做。”

“不用构思什么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艾刚用力地摇着头说:“没有。我完全没想过要写什么书,也没想过要创作。首先我连书该怎么写都不知道。”

“可你却很自然地把书写出来了,而且写得很棒,马卡特先生。你在无意识中完成了作家才能做到的事情。”

“是吗?医生,但是,为什么我能这么做?这明明不是我所希望做的事啊。”

“不,你希望这样做。作家在构想故事的时候,也会像你一样用脑子努力进行思考。”

“那我怎么能思考得出……”

“你强迫自己想起来,强迫自己想起遗忘了的过去。”

艾刚听了又不说话了。我知道,他的心里又受到了打击。过了一会儿,他嘴里竟然发出声音来,看来大概是想起了点儿什么。

“那时的你很努力,每天都很努力。你启动了自己全部的神经元,拼命地恢复它们的活力,终于有一天,所有的神经细胞都动起来了,你又恢复了记忆,故事就像洪水般奔涌而出。事情不就是这样的吗?”

艾刚抬起头朝上看,沉默不语,好像在拼命思考着,思考我提出的假设是否合理。

我也默默地等着。我必须让他接受我的这个推理,那就是《重返橘子共和国》这本书里,隐藏着他失去的数十年的记忆,这些记忆非常重要。如果他不相信这一理论,便无法产生再努力回忆一次的热情。如果他想寻找到这个梦中之地,一切就都要从这里开始。

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说:“哎,也许真是这样的吧,医生——”

“所以你只能想出一个故事。这是当然,因为你的过去只有一回。”

“我丢失了过去,只换来这本《重返橘子共和国》……”他喃喃自语道。

“正是如此。如果把你的人生比喻成用石块砌成的金字塔,那么你完全丧失了的二十几年的大量记忆就如同在金字塔上挖了一个大洞,这样金字塔自然会倒塌,你整个人也会因此而崩溃。于是你的大脑急忙想出了这本《重返橘子共和国》,用这块石头临时填补住那个洞。”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接着叹了一口气说:“你是说,我所想出的就是那个故事……”

“是的,马卡特先生,所以这个故事非常重要。如果详细探讨隐藏在这个故事里的要素,再仔细加以分析的话,应该就能找回你过去的一切。”

“唉……”

艾刚又叹气了。他的样子像是在说,听起来根本让人无法相信,要不就是不感兴趣。

“这个故事里隐藏着许许多多的东西。与你的过去相关的各种线索,变幻成各种古怪的情节隐藏在故事里,故事中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却是找出失落的真相最关键的东西。”

艾刚还是不做声。

“记忆并不是简单地一次性完成的。所谓记忆,是存储在一组相同类型的被激活的神经细胞组织里的。其中有些神经细胞会在短时间内发生作用,但不久就会消失。有的则会在组织里慢慢沉淀,储存下来成为长期记忆。人的经验和习惯会被传送到大脑的海马体里,至少能在那里储存两三年。要说是怎么形成的,那是因为海马体被同一内容反复刺激、一再体验,发生频率较高的行为就被复制,牢牢地储存在大脑皮层的某个地方。一旦完成,以后就不必借助海马体提取记忆了。”

“哦。”

“这是目前推测出来的行为记忆模式,事件的记忆也要经过同样的过程。另外,记忆在被分解、储存的时候,为了方便提取,每个记忆单元会附有不同的触手。”

“触手?”

“是的。所谓触手,是指触碰到这种物质后,就可以把一连串的记忆单元提取出来。可一旦大脑发生故障,这个过程的某个环节就会出现错误。比如说,对于葡萄酒的味觉记忆和演奏肖斯科塔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