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5/11页)

“又是个好球,”那个声音在一片雷鸣般的喧闹声中叫道,我停了停,举起一只手,要求大家安静。

“是啊,我们是不平常的人——我会告诉你们为什么这样说。他们叫我们笨蛋,而且把我们当作笨蛋来对待。那么,他们是怎样对付这些笨蛋的呢?请大家想一想,留心看一看吧!他们搞了一个口号和一项政策,就是杰克兄弟把它叫做‘理论加实践’这么一个东西。它的内容就是‘永远不让一个傻瓜有个不胜不负的结局’!就是说夺掉他的财产!把他撵出去!把他那愚蠢的脑袋当作痰盂来使,把他的脊背当作门口的鞋擦来践踏!那就是要把他弄得倾家荡产!剥夺掉他的工资!就是要用他的抗议声当作响亮的铜号来吹奏,把他吓得一语不发,就是要把他的意见、他的希望和他的朴实的愿望统统都拼凑成锵锵作响的铙钹!让那响着破裂声音的小钹在七月四日国庆那一天表演吧!只是等它一响起来就把它蒙住!别让它声音太响亮!一停下来就狠狠地揍,给那些愚蠢的小兔子穿起软底鞋跳踢踏舞!唱起‘蛀空的大苹果’、‘去你的,芝加哥’、‘滚开吧,苍蝇,别来打扰我!’

“再说,你们知道是什么东西使我们变得这样不平常的吗?”我压低了嗓音嘶哑地说道。“是我们让他们这么干的!”

一片死寂。烟雾在聚光灯的光柱里翻腾。

“又是个好球,”我听见那个声音伤心地叫道。“光对决议提出抗议没什么用!”我一听,心里思忖着,他算是在支持我呢,还是反对我?“剥夺!一个词,就是剥——夺!”我接着说道。“他们一直想剥夺我们的男男女女做人的权利!一直想剥夺我们的儿童和青少年成长的权利——你们刚才听到那位姐妹谈到婴儿死亡率的统计数字了吧。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出生得不平常是幸运的吗?嗨,他们甚至妄想夺走我们对自己遭受剥夺感到厌恶的权利呢!我打算再跟你们讲一些别的事情——如果我们不起来反抗,那么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得逞了!现在是强占强夺的日子,是无家可归的季节,是被撵出家门的时候。到头来,连我们头脑里的脑髓都要被抢夺一空了。而我们呢,竟然如此不平常,对他们的这种企图甚至还没有看见呢!也许,我们太过于彬彬有礼了。也许,我们不愿看一看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可他们认为我们是瞎的——瞎得非同寻常。这一点我并不感到奇怪。大家想一想吧,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天起,我们每个人的一只眼睛就给他们夺走了。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用一只眼睛‘吊线’。我们的民族是个独眼耗子的民族——你们这一生中有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可真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妙景啊!”

“这屋里可没有一个农民的老婆19,”那声音叫道,一面嗤嗤地苦笑。“又是个好球!”

我探身向前,说道:“你们知道,如果我们不留点神,他们就会偷偷摸摸溜到我们瞎眼的一边,然后——噗的一声,我们仅有的那一只好眼睛也就跟着完了,我们这就瞎得像蝙蝠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了!有些人担心,我们今后会碰上麻烦。也许正因为是这样,我们这么多的好朋友才来参加今晚的集会——那些带着烤蓝手枪、穿着蓝色斜纹制服的以及其他的人也都来了!——不过,我相信,如果我们不加抵抗,我们这一只好眼睛是包管会丢掉的,我想这也是你们的想法。因此,让我们团结起来吧。独眼的笨蛋兄弟们,你们可曾注意到,双目完全失明的两个盲人是怎样团结起来,相互帮助,共同前进的吗?虽然他们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但是他们也能绕过种种险阻;他们前进了。让我们团结起来,不平常的人们。我们有了两只眼睛就能看清是什么使得我们如此的不平常,我们就会看清是谁使得我们如此不平常!到现在为止,我们始终是像各自沿着大街的一边向前走着的一对独眼龙似的人。这时候,有人开始向我们投掷砖块,于是我们开始相互指责,进而相互殴打起来。其实,我们是误会了!因为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个第三者。有个油腔滑调、油头滑脑的坏蛋正沿着这条宽阔的灰色大街的中间奔跑着投掷石块——就是这个家伙!就是他在捣蛋!他声称他需要地盘——他管这叫作他的自由。他明白,他在我们瞎眼的一边钻了我们的空子,于是就一个劲地向我们袭击开了,直到把我们捉弄得像傻瓜一样闹了起来——真是非同寻常地傻啊!实际上,实际上,是他的自由才害得我们瞎成这个样子的!现在别作声了,别谩骂了!”我举起手掌叫道。“嗨,让这小子见鬼去吧!喂,快来吧,走过来吧!让我们结成联盟!我会照应你们的,你们也来照应我!我擅长接球,我有一只投得一手好球的手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