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16页)

“现在,看在上帝分上,”他把量杯递给我说,“得小心,尽量把活儿干好。如果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问问别人。我就要回办公室去。”

我思绪纷乱地回到油漆桶跟前去。金布罗忘记告诉我对那些糟蹋了的油漆该怎么办。看到它搁在那儿,一种愤怒的冲动突然支配了我,我用新的添加剂把滴管盛满,每桶里搅进十滴,然后把盖子盖得严严的。让政府去操心吧,我思量着,开始在没开封的桶子上干活。我搅着搅着,直搅得两臂酸痛,我尽量把货样涂得光溜溜的,我愈干愈熟练了。

当金布罗在车间里走过来察看的时候,我默默地抬了抬头,继续不停地搅拌着。

“情况怎么样?”他皱起眉头问。

“不知道。”我拣起一个货样,犹豫地说。

“行吗?”

“没有什么……只是有一点点污垢,”我说着,站直身子把货样递了过去,一种紧张的感觉在我的心里增强了。

他把货样凑到眼前,用手指头摸摸它的表面,眯起眼睛看了看它的质地。“好得多了,”他说。“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心里感到疑惑,看着他用大拇指涂抹货样,把它递还给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检查已经涂好漆的木板。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在白色中有一点点灰颜色在发光,而金布罗却没有发觉。我目不转睛地看了大约一分钟光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清楚了,然后对其他货样逐一作了检查。结果都是一样,在耀眼的白色里透出一点儿灰色。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看,情况仍然是那样。我想,算了,只要他满意……

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头,那是比油漆重要得多的。要么是我捉弄了金布罗,要么是他欺骗了我,就像那些校董们和布莱索愚弄着我一样……

当卡车退到货台跟前的时候,我正在用力给最后一桶油漆加盖——而金布罗就站在上边俯视着我。

“让我们来看看你的货样,”他说。

我伸手去挑最白的货样,这时几个身穿蓝衬衫的卡车司机从装货门里爬了出来。

“货色怎么样,金布罗,”一个司机说道,“我们可以启运了吗?”

“等一下,唔,”他仔细察看着货样说,“等一下……”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准备好他为那一点点灰颜色而大发脾气,而且恨自己为什么感到紧张和胆怯。我该说些什么呢?可是这时他向那些卡车司机转过身去。

“行,伙计们,把它们送走吧。”

“而你呢,”他对我说,“去找麦克达菲;没有你的事了。”

我站在那里,盯着他的后脑,盯着他那布帽子底下的粉红色的脖子和铁灰色的头发。这样看来,他留下我仅仅是为了要把搅拌的活儿做完。我走开了,因为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一路上骂着他到人事处去。我该把发生的事情写信告诉货主吗?也许他们并不知道金布罗和油漆的质量如此密切相关。可是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大概这里的事情就是这么干的吧,我想,也许油漆的真正质量总是由装运的人决定的,而不是由搅拌的人决定的。让所有这些事情见鬼去吧……我要另找一份工作。

但是,我并没有被解雇。麦克达菲派我到二号楼的地下室去做新的活计。

“当你下到那儿去的时候,只要告诉布罗克韦,说斯帕兰德先生坚持要他布罗克韦得有一个助手。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先生,请把那个名字再说一遍好吗?”我说。

“卢修斯·布罗克韦,”他说。“他是负责人。”

地下室很深。在地下第三层,我推开一扇标着“危险”字样的沉重的金属门,向下走进一间声音嘈杂,光线暗淡的屋子。空气里充满了一些我所熟悉的浓烈的气味,我刚刚想到松树,这时透过机器声传过来一个黑人的高调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