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4/16页)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小声地、结结巴巴地说,心里有点明白,然而还拿不大准。“有什么不对吗?”
“你听见我的话啦?滚出去!”
“可是我不明白……”
“住口,滚开!”
“可是,布罗克韦先生,”我喊着,尽量把快要失控的心绪按下去。
“你这个不值钱的、专门捣乱的工会寄生虫!”
“喂,听我说,”这时我急切地喊起来,“我根本不是什么工会会员。”
“如果你不从这里滚开,你这个下作的坏蛋,”他眼睛狂暴地环顾着四下的地板说,“我会杀死你。上帝给我作证,我要宰了你!”
情况急转直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你要干什么?”我结巴着问。
“我要宰了你,就是这么回事!”
他又重说了一遍,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消失了,我仿佛在急促地对自己说:你被训练成容忍像他这种老头子的人的愚昧无知,甚至当你认定他们是小丑和白痴时也是一样;你被训练成装作尊敬他们,并且承认在你的世界中,在他们身上具有和白人同样的权威和势力,具有同样的品质,而在白人面前,他们卑躬屈膝,提心吊胆,爱慕倾倒,亦步亦趋,你甚至被训练成接受这种愚昧无知的事情:当他们由于发怒、怀恨或是陶醉在权力之中,就用手杖、用皮带或者用棍棒打你的时候,你一点也不想还手,而只是悄悄地避开。但是这太过分了……他不是爷爷,不是叔叔或者爸爸,也不是传教士或者教师。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肚子里扩展开来,我叫喊着朝他走过去,与其说是对着一张轮廓分明的人脸叫喊,还不如说是对着使我的眼睛难受的黑糊糊的一片叫喊:“你要杀谁?”
“你,就是你!”
“听着,你这个老傻瓜,不要再说杀我了!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组织——你拣好了,看你把它拣起来!你拣拣看!”我看见他的眼睛盯着一根弯曲的铁棍,因而大声叫嚷起来,“你已够得上我祖父的年龄,可如果你敢动一动那根铁棍,我发誓我要让你自食其果!”
“我已经对你说过了,从我的地下室里滚出去!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他尖叫着。
我一见他弯下身来伸手拣旁边的那根铁棍,就向他逼近;我猛扑过去,他哼了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让我撞得在地上翻滚着。我好像压在一只硬邦邦的老鼠上面一样。他在我身子底下拼命挣扎,发出愤怒的声音,打我的脸,还想用那根铁棍。我从他手里使劲夺铁棍,这时觉得肩膀上有刀刺般的剧痛。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动刀了,我用肘部狠命地捅他的脸,结结实实地捅,他的头飞快地向后仰,接着又抬起来,当我再揍他的时候,头又往后仰过去,我听见有什么东西飞开了,在地板上滑过去,我想匕首已经脱手了,匕首已经脱手了……当他企图掐我脖子的时候,我又举手用拳头猛击他那上下翻动的头部,他手中的铁棍松动了,我夺了过来,朝他的头上打去,没有打中,铁棍当的一声碰在地面上,当我举起铁棍准备来第二下的时候,他大声呼叫:“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我要把你打得脑袋开花!”我说,感到喉咙发干。“你用刀刺我……”
“别打,”他气喘吁吁地说。“我让你打够了。你没听见我说我认输了吗?”
“这么说,你赢不了,就想住手!该死的,要是你把我刺重了,我就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我警惕地看着他,站起身来。一阵激怒掠过我的心头,我把手里的铁棍丢掉。他脸上是投降的表情。
“你怎么啦,老头子?”我激动地叫着。“你是不是明白了不该去袭击一个年龄只有你的三分之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