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5/11页)

这些人简直是人世间的王爷!听到鸟儿发出一阵讨厌的喧闹声,我这样想着。我们大学博物馆里没有这样的东西——在别的地方我也从来没有看见过。我想起我们那儿只有几件蓄奴时期留下来的破碎的遗物:一口铁锅,一只古老的钟,一副脚镣和一节节链条,一台原始的织布机,一架手纺车,一只喝水用的葫芦,一尊怪模怪样的乌木制的非洲神像,它好像在冷笑似的(这是某位旅行的百万富翁赠给学校的礼品),一根装着铜角钉的皮鞭,一只上面有两个M字母的烙铁……虽然我很少看见它们,可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它们并没有给人以愉快的感觉,每当我参观那个房间的时候,我的眼光总是避开陈列着这些东西的玻璃柜,宁愿去看南北战争刚结束时的那些照片,它们接近盲人巴比所描绘的那个时代。可是甚至连这些我也不常看。

我尽量使自己显得随便一些;椅子很漂亮,可是硬了一点。这个人到哪儿去了?他看见我的时候,流露出什么敌意没有?我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先看见他。人就得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突然鸟笼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声,我再一次看到一阵纷乱的闪光,仿佛那些鸟忽然自动地燃烧了起来似的,它们对着竹栅栏猛烈地拍击翅膀,接着又突然平静了下来。这时门打开了,那个长着金黄色头发的男人手握着门把,站在那儿向我打招呼。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过去。到底我被录用了,还是被回绝了?

他的目光里含有疑问的神情。“请进来,”他说。

“谢谢,”我答道,等他先走。

“请,”他微笑着说。

我走在他的前面,想从他说话的口气里听出一点苗头来。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他说着拿着我的信朝两把椅子挥了挥手。

“问吧,先生?”我说。

“告诉我,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他问。

“我想找个工作,先生,这样我能够挣足钱,秋天回到大学里去。”

“回到你原来的大学里去?”

“是的,先生。”

“我明白了。”他一声不吭地端详了我一会儿。“你指望什么时候毕业?”

“明年,先生。我已经学完三年级的课程……”

“哦,你已经学完了?那很好嘛。你多大了?”

“快二十了,先生。”

“十九岁读大学三年级?你可是个好学生。”

“谢谢您,先生,”我说,开始喜欢这次会见了。

“你当过运动员吗?”他问道。

“没有,先生……”

“你有运动员的体格,”他上下打量着我说。“你很可能会成为一名极好的赛跑运动员,一名短跑选手。”

“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先生。”

“我甚至想问你一个愚蠢的问题,你对你的母校有什么看法?”他说。

“我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学校之一,”我回答,听得出自己的话音里充满了深切的感情。

“我知道,我知道,”他带着一种突然出现的不高兴的神气说,这使我感到意外。

当他含含糊糊地说些“怀念哈佛校园”的不可理解的话的时候,我又变得警觉起来了。

“但是倘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别的什么大学里完成学业,那又怎么样呢?”他说着,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又微笑了。

“另外一所大学?”我问,我的头开始发晕了。

“噢,是的,比方说在新英格兰的什么学校……”

我默默地看着他。他是说的哈佛大学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会导致什么结果呢?“我不知道,先生,”我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我只有一年的课程了,何况,嗯,我对母校的每个人都认识,他们也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