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16页)
“是的,先生,房子很旧了,”我说。“这一间木屋,还有另外两间跟它差不多,都是蓄奴时期造的。”
“真的!我可不能相信这些小屋会那么耐久。蓄奴时期就有啦!”
“是真的,先生,”我说。“这里办大庄园时掌握土地的那家白人现在还住在城里呢。”
“对,”他说。“我知道那时候的不少人家现在还有人,许多人还活着。虽然衰败了,但这样的家族还在延续。我可没想到这些个木屋居然会没坏!”他似乎感到惊异、迷惘。
“你看那两个妇女会不会知道一点这地方的历史?那个老的或许会知道一点。”
“我看不大会,先生。她们,她们脑子似乎并不特别灵活。”
“灵活?”他随手把雪茄从嘴边拿开。“你是说他们不会跟我谈话?”他心怀疑虑地问。
“对,先生。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不肯和我谈话呢?”
我不想加以解释。那将会使我感到丢人。可是他意识到我知道点什么,就老是追问我。
“那不大合适吧,先生。不过我想她们也不会跟我们谈话。”
“我们可以向她们解释,说我们是学校的人。那样,她们肯定会谈谈。你可以告诉她们我是什么人。”
“是的,先生,”我说。“不过他们挺恨我们这些学校的人,他们从来不上学校去。”
“什么!”
“他们从不去学校,先生。”
“就连在篱笆边玩的那些孩子也不去吗?”
“先生,他们也从来不去。”
“可是为什么?”
“我实在也不清楚,先生。不过这一带确有许多人不上学校去。我猜想那是因为他们太没有知识。他们不感兴趣。”
“这我可不能相信。”
孩子们停止了玩耍,一声不响地看着汽车,他们两手交叉在背后,把过大的套衫紧绷在隆起的小肚子上,仿佛也怀孕了。
“她们家的男人怎么样?”
我迟疑了。为什么他对此感到这么奇怪呢?
“他恨我们,先生,”我说。
“你说他;这两个妇女没有都结婚?”
我倒吸了一口气。我做了件错事。“老的结过婚了,先生,”我踌躇地回答说。
“那个年轻妇女的丈夫怎么啦?”
“她没有丈夫——这就是……我……”
“你说什么,年轻人?你了解这些人吗?”
“稍稍了解一点。校园里不久前对他们有许多议论。”
“议论什么?”
“嗯,那个年轻妇女是那个上岁数的妇女的女儿……”
“怎么?”
“嗯,先生,有人说……您了解……我的意思是有人讲那个女儿没有丈夫。”
“哦,我懂了。但这不该如此大惊小怪啊。我了解你的民族——没关系!就这些吗?”
“嗯,先生……”
“那么,还有些什么呢?”
“他们说那是她父亲干的。”
“什么!”
“是的,先生……他们说是他让她怀了孩子。”
我只听他嘿的一声吸了一口气,像一只玩具气球突然瘪掉了。他两颊通红。我茫然不知所措,心里为这两个妇女感到羞耻,同时又担心言多有失,伤害了他的感情。
“学校里可有人调查过这件事?”他停了一下之后问道。
“调查过,先生,”我说。
“有什么发现?”
“确有其事——他们说。”
“那他又怎样解释他干的这样一种——一种——骇人听闻的丑事呢?”
他倚在靠背上坐着,双手紧抓住膝盖,一个个指节显得苍白。我把头扭向一边,眼睛看着热得发亮的水泥公路。我真巴不得是在白线的另一边,正朝回开,正驶向宁静的绿茵茵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