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2/16页)

“不过一个男人到了这种地步,就没有法子了,就由不得他了。我拼死想把身子挪开,但是我得一动不动地挪开。我飞也似的暗淡进去,可得一步一步走出来。我得一动不动地移开。我一直在想,想多了我就明白过来了;我的处境向来就是这个样,我的生活差不多一直是这个样。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出路:那就是动一动刀。可是我身边又没有刀,而且,如果你看到过秋天阉小公猪的情景,你就明白,为了不作孽挨这一刀代价实在太高了。什么事都涌上了心头,七上八下直翻腾,像是在打架。想想我这个进退两难的处境,我倒反而横下心了。

“情况本来就够糟了,马蒂·卢又按捺不住了。她自己动了起来。开头她想把我推开,我把她按住,这样我就可以不造孽了。后来我慢慢地移开,‘嘘嘘’了两声叫她安静不作声,不要把她妈妈弄醒。这时她一把搂住了我,搂得很紧。原来她并不要我离开。老天在上,说句良心话,我发现自己也不想挪开身子。我当时的感觉——尽管我从那时起一直感到难受——就跟伯明翰的那个家伙一样。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冲警察开枪,最后他们放火烧房子,把他烧死了。我摸不准该怎么办。我们越是扭动,想要分开,越是想呆在一起。于是我就像那个家伙一样,呆着不动了,我得顶到最后。那家伙可能是死了,不过他死之前,一定是心满意足了。我知道我刚经历的事从来没有过,简直没法说。就好像一个爱喝酒的人喝醉了酒,像一个真正圣洁虔诚的妇女被挑逗得一下把衣服脱个精光,或者像一个赌徒输了还要拼命再赌。你被吸住了,即便你想撒手也办不到。”

“诺顿先生,”我憋得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该回学校了,先生,否则你就来不及约定的会了。”

他连看也不看我,说了声“得了”,厌烦地挥了挥手。

特鲁布拉德似乎对着我暗笑,看了看那白人又看了看我,又继续讲了下去。

“我忽听得凯特大喊了一声,可是我松不了手。她那喊声听了真叫你寒心,好像一个做妈妈的眼看一群野马践踏着她的小宝宝,而她又不能过去救他。凯特的头发竖起来了,像是见到了鬼。她身上的睡衣领口松开了,颈子上的青筋快要暴出来了。那双眼睛,天呀,那双眼睛。我还跟马蒂·卢躺在那木床上,眼睛看着凯特。我虚得动也动不了。她一面叫喊,一面顺手抓住一件东西就扔过来。有的打偏了,有的正好打在我身上。大东西小东西都有。不知什么冷冰冰臭烘烘的东西一记打在我头上,弄得我身上湿漉漉的。又不知什么呼隆隆一声炮弹似的暗淡打在墙上,我连忙把头捂起来。凯特跟疯婆子一样,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等一等,凯特,’我叫着说。‘别扔了!’

“后来我听她住手了,跑到了房间那一头。我扭头一看,天哪,她去拿我的双管猎枪了。

“她嘴里喷着唾沫,一面推扳机,一面迸出句话来。

“‘爬起来!起来!’

“‘嗳,不能啊,凯特!’我说。

“‘该死的,你的灵魂该下地狱!起来,别趴在我孩子身上!’

“‘可是,凯特,孩子妈,你听着……’

“‘不要啰嗦,爬起来!’

“‘把那玩意儿放下吧,凯特。’

“‘不放下,起来。’

“‘那里面装着大号铅弹,孩子妈,大号铅弹!’

“‘是装了弹!’

“‘我说,把枪放下。’

“‘我要把你崩了,让你的灵魂进地狱。’

“‘你会打到马蒂·卢的。’

“‘不打马蒂·卢,就打你。’

“‘那铅弹会散开的,凯特,马蒂·卢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