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章(第4/11页)
“美国也是一个世界。”弗朗索瓦丝说。
“但那不是我的世界。”
“在你接受它的那一天起,它就是你的世界。”
拉布鲁斯摇了摇头。
“你这样讲话像格扎维埃尔。但是我不能,我在这个世界里卷入太深了。”
“你还年轻。”弗朗索瓦丝说。
“是的,但是你看,为美国人创造一种新型的戏剧,这项任务不吸引我。我感兴趣的是完成属于我自己的事业,那就是我在我那戈伯兰小棚里开始的事业,我用的是靠我付出的血汗从克丽斯蒂娜姑姑那里得到的钱,”拉布鲁斯看了看弗朗索瓦丝,“你不理解吗?”
“理解。”弗朗索瓦丝说。
她多情地、专心致志地听着拉布鲁斯讲话,这在热尔贝心中引起某种遗憾。他经常遇到有些女人向他流露热烈的感情,他感到的却仅仅是局促不安:这类奔放的情感在他看来不是猥亵的,便是专断的。但是在弗朗索瓦丝眼中闪烁的爱情既不缠绵又不武断。他几乎希望自己能唤起同样的爱。
“我是由全部过去造就成的。”拉布鲁斯接着说,“俄罗斯芭蕾舞、老科隆比埃剧院、毕加索、超现实主义,没有所有这些,我将什么都不是。当然,我希望艺术因为我而有一个不同一般的未来,但这必须是属于这个传统的未来。我不能在虚空里工作,这会让我无所作为。”
“显然,带着人马、行装去那里安顿下来,为一个不属于你自己的历史服务,这是不怎么令人满意。”弗朗索瓦丝说。
“我个人认为,动身去纽约吃煮玉米无异于到洛林的某个地方去架设带刺铁丝网。”
“我毕竟还是更爱吃玉米,特别是吃烤玉米。”弗朗索瓦丝说。
“好吧,而我呢,”热尔贝说,“我向你们发誓,如果有办法逃到委内瑞拉或者圣多明各……”
“如果战争爆发,我不愿意错过。”拉布鲁斯说,“我甚至要向你们承认,我对此有一种好奇心。”
“您真是怪透了。”热尔贝说。
他整天都想着战争,但是听到拉布鲁斯郑重其事地谈论起来倒使人毛骨悚然了,好像战争已经爆发。确实,战争近在咫尺,就潜伏在呼呼作响的火炉和有黄色反光的酒吧柜台之间,这顿饭是一次丧葬宴席。钢盔、坦克、军服、灰绿色卡车,如同一大股泥泞的潮流向世界滚滚袭来,大地被这黑洞洞的陷阱吞噬,人们肩披散发出湿狗味的沉重衣服深深陷入其中,此时,不祥的闪电正划破长空。
“我也同样,”弗朗索瓦丝说,“我不愿意某件重大事件发生时我不在场。”
“照这么说,本应该到西班牙去参战,”热尔贝说,“甚至到中国去。”
“这不是一回事。”拉布鲁斯说。
“我看不出为什么。”热尔贝说。
“我觉得存在一个环境问题。”弗朗索瓦丝说,“记得当我在赫兹海岬时,皮埃尔想强迫我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动身离开,我当时绝望得快疯了,如果我让步,我会觉得犯了错误。而现在,在那儿很可能正发生世界上各种暴风雨,可我没有这种感觉。”
“对,正是这个意思。”拉布鲁斯说,“这场战争属于我自己的历史,因此我不会同意避开它逃之夭夭。”
他面露喜色。热尔贝羡慕地看了看他俩。互相感到各自对另一方是举足轻重的,这大概可给人以安全感。也许如果他意识到自己对某个人真正关系重大的话,他就会稍许更看重些自己,然而他做不到赋予他的生活和思想以价值。
“你们知道吗,”热尔贝说,“佩克拉尔认识一个医生,由于不断给人做手术全然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一把刀’,在给这一个动手术时,旁边的病人就已经等在那里了。据说有一个病人,在整个为他施行手术期间,他不停地大喊大叫:‘啊!膝盖疼!啊!膝盖疼!’这肯定不是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