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章(第5/6页)
弗朗索瓦丝好像认为这种想法全然荒唐可笑。从前她头脑还有些清醒,但现在她已经和皮埃尔一样变得愚不可及,竟然还怡然自得。好像格扎维埃尔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伊丽莎白一眼就识破了她:隐藏在金发处女假面具下的她会具有人类的全部弱点。
“皮埃尔对我说,你们也许今年冬天要去巡回演出。”她说,“这当真吗?”
“大家在谈论这件事。”弗朗索瓦丝说。她显得有些为难,她不知道皮埃尔说了些什么,她大概担心牵连进去。
伊丽莎白倒了两杯伏特加。
“这个小姑娘,你们要把她怎么办?”她摇摇头说,“我在想。”
“把她怎么办?”弗朗索瓦丝问,她似乎愣住了,“她演戏,你知道的。”
“首先,她并不演戏。”伊丽莎白说,“其次,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喝下半杯酒。
“她不会尾随你们过一辈子吧?”
“不,想必不会。”弗朗索瓦丝说。
“她不渴望有她自己的生活:爱情啦、冒险啦?”
弗朗索瓦丝偷偷一笑。
“我不认为她目前对这些想得很多。”
“目前当然不。”伊丽莎白说。
格扎维埃尔正同皮埃尔跳舞,她跳得十分出色,脸上带着恬不知耻卖弄风情的笑容,这一切弗朗索瓦丝是怎么容忍的?又妖艳、又肉感,伊丽莎白对她洞察入微。她肯定爱上了皮埃尔,但她是个阴险奸诈、朝三暮四的女孩。为一时的快乐她可以牺牲一切。就在她身上可能找到三人之间的裂痕。
“你的情人怎么样?”弗朗索瓦丝问。
“莫罗?我们俩大吵了一场。”伊丽莎白说,“是关于和平主义问题。我嘲笑他,他就发火了,最后他差点把我掐死。”
她在自己包里翻寻。
“瞧,看看他最后一封信。”
“我不觉得他那么愚蠢。”弗朗索瓦丝说,“你对我说了那么多他的坏话。”
“他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伊丽莎白说。
她一开始觉得他很有趣,以激发他的爱情为乐,为什么现在她变得如此厌恶他?她把提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了。因为他爱她,所以她认为,厌恶他是使他丧失尊严的最好办法。她至少还有这样的自豪感:能够蔑视被她所挑起的可笑感情。
“这封信很得体。”弗朗索瓦丝说,“你怎么回答的?”
“我很为难,”伊丽莎白说,“很难对他解释我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这件事。再说……”
她耸了耸肩膀,该怎样承认?她自己都弄糊涂了。她因闲着无聊为自己制造出的这种虚假友谊,十分可能要求她面对与绘画、政治、同克洛德决裂同样现实的问题。这一切统统是一回事:无足轻重的喜剧。
她又说:
“他追我一直追到多米尼克那里,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气得圆圆地瞪着两眼。天很黑,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可怕极了。”
她低声笑了笑。她情不自禁地想叙述。然而她当时并不害怕,没有发生争吵。确切地说仅仅是一个出言不逊和举止笨拙的、气得发疯的可怜虫。
“你设想一下,他把我按在一个路灯杆上,掐住我的喉咙,用戏剧道白似的口吻对我说:‘我一定要得到你,伊丽莎白,否则我就杀死你。’”
“他真的差点要掐死你?”弗朗索瓦丝问,“我还以为只是就那么说说而已。”
“当然不,”伊丽莎白说,“他真的好像能杀了我。”
如果你准确地描绘事情的真实面目,而别人却以为没有发展到这一步,那是令人恼火的。一旦他们开始相信,但所相信的却与事情的本来面目大相径庭。她眼前已显现了那双逼近她脸蛋的呆滞眼睛和贴近她嘴唇的苍白嘴唇。
“我对他说:‘掐死我吧,但是别吻我,’他的手在我脖子周围掐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