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七章(第4/15页)

“你从哪儿出来?”皮埃尔问,“我们刚才和波勒·贝尔热聊了一会儿,格扎维埃尔觉得她很漂亮。”

“我看见她了,”弗朗索瓦丝说,“我甚至还邀请她一直待到天亮。”

她对波勒友情很深,只是平时很难单独见到她,她的丈夫和他们那一帮人总是陪伴在一边。

“她太漂亮了,”格扎维埃尔说,“她不像这儿的那些大明星。”

“她的样子有点过于像修女或传播福音的女人。”皮埃尔说。

波勒正和伊内斯交谈,她穿一条不袒露胸肩的黑丝绒长裙,戴一顶金棕红无边软帽,衬托出她那额头宽广而光滑、眼窝很深的脸蛋儿。

“脸颊有些清瘦,”格扎维埃尔说,“可是她的嘴丰满大方,眼睛活泼有神。”

“一双透明的眼睛。”皮埃尔说,他看了看格扎维埃尔,又笑着说,“而我喜欢深沉的眼睛。”

皮埃尔平时很赏识波勒,现在用这样的口气谈论她有些背信弃义。他牺牲她是为廉价地取悦于格扎维埃尔,以便从中得到一种不正常的乐趣。

“她跳舞的时候非常出色,”弗朗索瓦丝说,“她所做的是模仿,而不是舞蹈,技巧不是很高,但是她几乎能表达出任何东西。”

“我多想看到她跳舞!”格扎维埃尔说。

皮埃尔看了看弗朗索瓦丝。

“你应该去请求她。”他说。

“我担心这有些冒失。”弗朗索瓦丝说。

“她一般不用人再三请求。”皮埃尔说。

“她让我害怕。”弗朗索瓦丝说。

波勒·贝尔热对所有人都和蔼可亲,但人们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您见过弗朗索瓦丝害怕的时候吗?”皮埃尔笑着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

“这该多么有意思啊!”格扎维埃尔说。

“好吧,我去。”弗朗索瓦丝说。

她笑容满面地走近波勒·贝尔热。伊内斯的模样似乎很沮丧,她身穿一条稀奇古怪的红色波纹料的裙子,黄头发上罩一个金色发网。波勒盯视着她,并以慈母般的、鼓舞人心的语调在侃侃而谈。她动作敏捷地转向弗朗索瓦丝。

“如果没有勇气和信心,是不是任何天赋在演戏时都无济于事?”

“当然。”弗朗索瓦丝说。

问题不在于此,伊内斯完全懂得这点,但是她的神色还是快活了些。

“我来向您提一个请求。”弗朗索瓦丝说,并感到自己脸上发热,她对皮埃尔和格扎维埃尔怀着一股怒气。“如果这使您感到为难,哪怕一丁点儿,也请您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可是倘若您愿意为我们表演一段舞蹈,我们将会非常高兴。”

“我很愿意,”波勒说,“只是我既没有音乐,也没有道具。”

她笑了笑表示歉意。

“我现在戴一个面具跳,穿着长裙。”

“这肯定很美。”弗朗索瓦丝说。

波勒犹豫不决地看了看伊内斯。

“你可以为我伴奏机器舞,”她说,“然后我跳女仆舞,不要音乐。只是您已经看过这个舞了吧?”

“没有关系,我愿意再欣赏。”弗朗索瓦丝说,“您太好了,我去关掉留声机。”

格扎维埃尔和皮埃尔像两个同谋一样开心地窥探着她。

“她接受了。”弗朗索瓦丝说。

“你是个出色的外交家。”皮埃尔说。

他高兴的模样显得如此天真无邪,弗朗索瓦丝为之惊讶。格扎维埃尔两眼死死盯着波勒·贝尔热,心醉神迷地等待着:皮埃尔脸上反映的就是这种儿童般的喜悦。

波勒走到舞台中央。她在广大观众中的知名度尚不很高,但是在这里大家都赞赏她的艺术。康塞蒂蹲下来,她的淡紫色大裙在她身体周围铺展开;埃卢瓦在离泰代斯科几步远的地方躺下,姿势像猫一样轻柔娇媚;克丽斯蒂娜姑姑已不知去向,而吉米奥站在马克·安托尼旁边,正卖弄风情地向他微笑。所有人似乎都兴致勃勃。伊内斯在钢琴上用力地弹出最初的几个和弦,波勒的胳臂缓缓地活动起来,原先沉睡的机器开始运转,节奏逐渐加快。但是弗朗索瓦丝既没有看到传动杆,也没有看到滚柱以及钢制构件的所有活动,她看到的是波勒。这是一个与她同龄的妇女,一个也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妇女,一个跳起舞来顾不上弗朗索瓦丝的妇女。刚才当她向她微笑时,就像对一个观众微笑一样,弗朗索瓦丝对她来说仅仅是布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