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七章(第14/15页)

演员化装室和走廊空无一人,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他们默默无语地回到演员休息室和舞台,皮埃尔在前台边沿坐下。

“我想这些日子以来我是对你有些不关心。”他说,“我想假如我对你的态度真的很完美的话,你就不会为这种完美而忧心忡忡。”

“也许,”弗朗索瓦丝说,“甚至不能简单地讲不关心。”

她稍停片刻,以便使语气更坚定。

“我觉得当你无拘无束地任凭自己随意行动时,我对你来说不那么重要。”

“换句话说,只有当我有错误的时候,我才是真诚的?”皮埃尔说,“当我对你彬彬有礼的时候,那是一种意志力?你把它理解为理智?”

“可以这么说。”弗朗索瓦丝说。

“当然可以,既然我对你的关怀同我的笨拙行为一样使我遭受谴责。如果你这样看问题,我无论怎么做,你总是有道理。”

皮埃尔搂住弗朗索瓦丝的肩膀。

“这是错误的,错误得令人可笑。经常冷漠无情,这不是我对你的态度,因为我爱你。偶尔由于某种烦恼,我在短短几分钟内对你不太依恋的时候,你自己说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看了她一眼。

“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弗朗索瓦丝说。

她相信他,但是确切地说,问题不在于此。她已经搞不太清问题究竟是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皮埃尔说,“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握住她的手。

“我认为我明白了怎么会使我这样的。我们试图超越一切瞬间来建立我们的爱情,可是唯有全部瞬间才是可靠的。至于其他,就需要信念,而信念究竟是勇气还是惰性呢?”

“这就是我刚才问自己的问题。”弗朗索瓦丝说。

“有时候对我的工作我这样问自己。”皮埃尔说,“当格扎维埃尔对我说我发奋工作是出于求得精神上的安全感,我就生气。然而又怎么样呢?”

弗朗索瓦丝非常痛心,皮埃尔对他的事业产生怀疑,这正是她最无法容忍的事。

“我的情况是存在盲目的执着精神。”皮埃尔说,他笑了笑。“你知道蜜蜂吗,当人们在它们巢房深处挖一个大洞时,它们会带着同样幸福的心情继续往里吐蜂蜜:这有点像我的形象。”

“你现在真的不这么想了?”弗朗索瓦丝问。

“过去我把自己看作一个小英雄,在黑暗中勇往直前走自己的路。”皮埃尔边说边皱起眉头,神态坚定而憨傻。

“是的,你是一个小英雄。”弗朗索瓦丝笑着说。

“我希望这样认为,”皮埃尔说,“……”

他站起来,但伫立不动,靠在一个布景撑架上。上面的留声机正播放着一首探戈舞曲,他们仍在跳舞,应该回去找他们。

“很奇怪,”皮埃尔说,“这个女人实在让我受不了,她的道德观念把我们贬得粪土不如。我觉得如果她爱我,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自信。我似乎感到我会迫使她赞同。”

“你真怪。”弗朗索瓦丝说,“她可以爱你,同时又谴责你。”

“这只能是一种抽象的谴责。”皮埃尔说,“让她爱上我,就意味着把我强加于她,也就是以她的价值观来衡量,我深入了她的世界之中和获得了胜利。”

他笑了笑。

“你是知道的,我对这类胜利有一种怪癖的需求。”

“我知道。”弗朗索瓦丝说。

皮埃尔庄重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我不愿意这种有罪的怪癖导致我搞坏我们之间的什么关系。”

“你自己刚才说,这不可能破坏什么。”弗朗索瓦丝说。

“这不可能破坏任何主要的东西,”皮埃尔说,“但是实际上,当我因为她而不安的时候,我就忽略了你;当我看她的时候,就不会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