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第7/13页)
“把你的手给我,我的美人,我来给你算命。”弗朗索瓦丝猛一哆嗦,机械地把手伸给一位穿黄、紫衣服的波希米亚女人。
“事情的发展不如你心愿,但耐心点,你不久将得到一个为你带来幸福的消息。”女人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你有钱,我的美人,但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多,你傲慢,因此你有敌人,但你最终将结束所有烦恼。如果你跟我过来,我的美人,我对你透露一个小小的秘密。”
“去吧。”热尔贝催促她去。
弗朗索瓦丝跟着那个波希米亚妇女,后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木质稀疏的木头。
“我把秘密告诉你:有一位棕发的年轻人,你很爱他,但是由于一位金发女郎的介入,你和他不幸福。这是一个护身符,你把它放在一块小手帕里,随身带着它三天,然后你和年轻人就幸福了。这是最珍贵的护身符,谁我都不给,但是我用一百法郎卖给你。”
“谢谢,”弗朗索瓦丝说,“我不要护身符,这是算命的钱。”
妇女抓住了钱币。
“一百法郎买你的幸福,这一点儿不贵。你想付多少钱买你的幸福?二十法郎?”
“一个钱也不给。”弗朗索瓦丝说。
她回到热尔贝身边坐下。
“她说了些什么?”热尔贝问。
“尽是些无稽之谈。”弗朗索瓦丝说,她笑了笑。“她要二十法郎赐给我幸福,但我认为太贵,如果正像您所说的那样,幸福仅仅是一个词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热尔贝说,对于自己被这样曲解感到惊恐。
“也许这是真的,”弗朗索瓦丝说,“和皮埃尔在一起时,我们使用很多词,但是究竟里面包含什么意思呢?”
她蓦地感到极度焦躁不安,几乎想大声喊叫,好像世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不再存在任何可怕的东西,但也不再存在任何可爱的东西。绝对一切皆空。她将再找到皮埃尔,一起说些话,然后就分手。如果皮埃尔和格扎维埃尔的友谊仅仅是空虚的幻影,弗朗索瓦丝和皮埃尔的爱情也不会更持久存在。空洞无物,只有毫无意义的无数瞬间的总和,只有灵与肉的杂乱不堪的堆积以及最终的死亡。
“我们走吧。”她突然说。
皮埃尔赴约从不迟到,当弗朗索瓦丝走进饭馆时,他已经坐在他们习惯待的那张桌子边。看到他时,她心头涌起一种喜悦,但她立即想到“我们只有两个小时”,欢喜的心情顿时消失。
“下午过得好吗?”皮埃尔温柔地问道,他笑逐颜开,露出一种天真无邪的表情。
“我们到跳蚤市场去了,”弗朗索瓦丝说,“热尔贝很令人愉快,但是天气湿乎乎的。在猜牌赌博中我输了二百法郎。”
“怎么搞的?你太愚蠢了!”皮埃尔说,他把菜单递给她。“你吃什么?”
“一份威尔斯小白羊肉。”弗朗索瓦丝说。
皮埃尔神色忧虑地研究菜单。
“没有蛋黄酱鸡蛋。”他说。弗朗索瓦丝没有因他困惑和失望的脸色而软下心来,她发现这是一张令人动心的脸,但是她表现得仍很冷淡。
“那就来两份小白羊肉吧。”皮埃尔说。
“我对你讲讲我们聊了些什么,你感兴趣吗?”弗朗索瓦丝说。
“我当然感兴趣。”皮埃尔热情地说。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适才她还闪过“他感兴趣”这个念头,她正准备迅速地和盘托出,因为皮埃尔的话语和微笑就意味着皮埃尔本人。可一瞬间,这音容笑貌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些模棱两可的标记,这是皮埃尔有意做出来的,他自己却隐蔽在后面,因而能肯定的仅仅是“他说他对此感兴趣”,仅此而已。
她把手放在皮埃尔胳臂上。
“你先讲,”她说,“你和格扎维埃尔一起做了些什么?你们终于工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