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章(第3/14页)

“这不可能,她对电话有一种恐惧感,在她看来,这是一种不吉祥的用具。”弗朗索瓦丝说,“我更认为她是忘了时间。”

“除非她没有诚意,否则她永远不会忘记时间,”皮埃尔说,“我看不出为什么她有可能突然情绪变坏。”

“毫无理由就变,对她来说是常事。”

“总有理由。”皮埃尔有些烦躁地说,“恰当地说,是你不想深究这些理由。”他的口气使弗朗索瓦丝感到不舒服,责任并不在她啊。

“我们去找她。”皮埃尔说。

“她会觉得这太冒失。”弗朗索瓦丝说。也许她有些把格扎维埃尔当作一架机器,至少她在小心谨慎地迁就它那些娇嫩的齿轮。得罪克丽斯蒂娜姑姑就够令人懊丧的了,更何况格扎维埃尔还不乐意我们到她房间去强拉她。

“可这是她不礼貌。”皮埃尔说。弗朗索瓦丝站起身。总之,格扎维埃尔很可能是病了。自从八天前她向皮埃尔做解释以来,情绪上还没有出现过丝毫跳跃性的变化。上星期五彩排结束后,他们三人一起度过的夜晚欢欢喜喜,没什么不高兴的阴影。

旅馆近在咫尺,他们即刻就到了。三点了,一分钟都不能再耽误。当弗朗索瓦丝冲上楼梯时,女老板喊住她。

“米凯尔小姐,您去看帕热斯小姐吗?”

“是的,怎么啦?”弗朗索瓦丝有些傲慢地问道。这位爱发牢骚的老太太并不太惹人讨厌,但是她常常表现出不得体的好奇心。

“关于她,我想对您说件事。”老太太犹豫不决地站在小客厅的门口,但弗朗索瓦丝没有跟她进去。“帕热斯小姐刚才抱怨盥洗池堵了,我找人给她看过,原来是她往里倒了茶叶、棉花团和脏水。”她又说,“她的房间乱透了,所有角落里都是烟头和果核,床单上烧得全是洞。”

“如果您要抱怨帕热斯小姐的话,请您直接对她说。”弗朗索瓦丝说。

“我已经对她说了,”女老板说,“她向我声明,她在这里多一天都不再待下去,我想她正在整理箱子。您知道,我出租房间并不发愁,每天都有人向我提出要求,我真巴不得摆脱这样一个房客,她整夜点着灯,您知道我得付多少电费。”她和蔼地补充说:“只是因为她是您的朋友,我不想让她太难堪。我想对您说,如果她改变主意,我不会难为她。”

自从弗朗索瓦丝住到这个旅店,人们给予她特殊的照顾。而她则以剧院的招待券来酬谢这位老太太,后者为此受宠若惊,更重要的是,她按时如数交房租。

“我对她说去。”弗朗索瓦丝说,“谢谢。”她果断地走上楼梯。

“她不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个讨厌的老太婆。”皮埃尔说,“蒙帕纳斯还有其他旅馆。”

“我在这儿挺好。”弗朗索瓦丝说,“这儿暖和,地段好。”弗朗索瓦丝喜欢这里穿着花哨的人们和粗俗的带花墙纸。

“敲门吗?”弗朗索瓦丝稍带犹豫地问道。皮埃尔敲了门,门出其不意迅速地被打开,格扎维埃尔蓬头散发、满面通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外衣的袖子卷着,裙子上沾满尘土。

“啊!是你们!”她说,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

想预测格扎维埃尔怎样迎接他们,那是徒劳,永远猜不准。弗朗索瓦丝和皮埃尔呆若木鸡。

“您在那儿干什么?”皮埃尔问道。

格扎维尔喉咙哽住了。

“我在搬家。”她伤心地说。场面令人瞠目结舌。弗朗索瓦丝隐隐约约地猜想到克丽斯蒂娜姑姑的嘴唇开始噘起来了,但是面对这混乱的局面:杂乱不堪的房间和神色慌张的格扎维埃尔,一切都似乎不算什么了。屋子中央三个箱子大敞着,原来壁橱内的皱衣服、纸张、梳妆用品都成堆地摊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