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章(第13/14页)

皮埃尔从剧院回来时几乎还不到午夜十二点,他的脸冻得通红。

“你看见热尔贝了吗?”弗朗索瓦丝忧虑地问。

“看见了,都解决了。”皮埃尔快乐地说,他解下围巾,脱掉大衣。“开始他说这无关紧要,他不愿意我解释,但是我坚持,我辩解说,我们从来不和他绕弯子,假如要甩掉他,也会直截了当告诉他。他有些怀疑,但这是为了做做样子的。”

“你真是巧舌如簧。”弗朗索瓦丝说。她如释重负,但其中搀杂某种怨恨,感到自己与格扎维埃尔结伙伤害了热尔贝,她十分恼怒,她希望皮埃尔也为此而内疚,而不是怡然自得地搓着手。略微歪曲一下事实不算什么,但不该昧着良心撒谎,这破坏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格扎维埃尔这样做毕竟恶劣透顶。”她说。

“我发现你很严厉,”他笑着说,“你老了以后一定会很冷酷!”

“开头,我们俩中间你更严厉,”弗朗索瓦丝说,“你几乎让人难以容忍。”

她略感焦虑,她懂得想通过一次友好的谈话使白天的隔阂冰消瓦解决非易事。一想起他们间的不和,一种耿耿于怀的辛酸感油然而生。

皮埃尔开始解开为祝贺画展而系的领带。

“开始我认为她把和我们的约会忘了是一种卑劣的轻率行为。”他以被冒犯的口吻说,但回想了一下,他又嘲笑自己未免小题大作。“后来当我镇静下来出去转了一小圈以后,就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了。”

他满不在乎的良好心境加重了弗朗索瓦丝的烦躁。

“我看出来了,她对热尔贝的所作所为突然使你变得宽宏大量,你都快赞扬她了。”

“事情变得太严重就无法用轻率来解释了,”皮埃尔说,“我想到了所有这一切:她的烦躁、她对娱乐的需求、失约、昨晚的背叛,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必有一个原因。”

“她对你说了理由。”弗朗索瓦丝说。

“不应该相信她所说的,别以为她制造麻烦就是为这些。”皮埃尔说。

“那么,实在没有必要非坚持让她说。”弗朗索瓦丝说,回忆起那些无休止的询问心中怨恨难消。

“她也不是完全撒谎。可必须弄明白她那些话的含义。”皮埃尔说。

真好像是在谈论一个女占卜者。

“你到底怎么想的?”弗朗索瓦丝不耐烦地问。

皮埃尔暗暗一笑。

“归根结蒂她是责备我星期五以来没有再见她,这没使你感到惊奇?”

“是的,”弗朗索瓦丝说,“这证明她开始离不开你了。”

“对这个女孩子来说,开始和走到了头,我认为是一码事儿。”皮埃尔说。

“什么意思?”

“我觉得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我。”皮埃尔带着半真半假的自鸣得意的神态说,但却流露出内心的满足。弗朗索瓦丝感到被冒犯了。通常情况下,她喜欢皮埃尔有节制地说一些粗话,但皮埃尔赏识格扎维埃尔,在北极酒吧,他每次微笑焕发出的柔情不是伪装的,因此,这种恬不知耻的口吻变得让人担心。

“我在寻思格扎维埃尔对你的爱情为什么使她能得到宽恕。”她说。

“应该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皮埃尔说,“她是个情绪激烈、生性傲慢的女人。我故意十分庄重地把我的友谊奉献给她,当第一次涉及什么时候再见面的时候,我装出必须排除很多困难才能给她几个小时,这刺伤了她。”

“总之她当场没有表现出来。”弗朗索瓦丝说。

“也许,但她后来重新考虑过。由于接着好几天她没能按她的心愿见到我,就变得大为不满。你还要考虑到,星期五是你曾反对抛开热尔贝的;她衷心地爱你,但却白费,对于这个具有占有欲的小心灵来说,你毕竟是她和我之间的最大绊脚石。她把我们要求她严守的秘密作为筹码孤注一掷,以求解决整个命运。她的做法如同一个孩子,在快要输牌的时候,一下子把牌全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