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0/14页)

杰斐逊不愿意坐车,他要的是散步。但经理至少说服了他把手表和所有外汇现金留下,只带上了一叠百万票面的卢布以便应付乞丐。这些钞票对流浪汉来说足够了,也不会引起别人拦路抢劫——运气还算好的话。

这位英国记者虽然在时政评论部门工作得很出色,但他的记者生涯一直是以伦敦为基地做的时政报道,从来没有作为驻外记者报道过世界的热点新闻。两个小时后,他回到了酒店,似乎不是很高兴。

他以前到过莫斯科两次。第一次是在共产党当政时期,第二次是在八年前叶利钦刚刚执政的时候。那两次,他的活动范围都局限在乘坐出租车离开机场,在豪华酒店和在英国外交官的圈子里。他一直认为莫斯科是一个单调且肮脏的城市,没想到会有今天上午的经历。

他的外表特征很明显,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因此,即使是沿着河边的码头散步,或是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基花园转悠,他总会遭到一些社会弃儿的纠缠,他们似乎到处睡觉。有两次,他认为身后有一伙年轻歹徒在尾随。他看到的轿车似乎都是军车、警车或权贵的豪车。因此,今晚他要向科马罗夫先生提几个尖锐的问题。

午饭前喝酒时,他决定留在酒店里不出去,等待库兹涅佐夫先生打电话给他。他发现酒吧里只有他和一个厌世的加拿大商人,没有其他客人。同是酒吧里的陌生人,他们二人开始聊天。

“你来莫斯科多久了?”加拿大人问道。

“昨天晚上才来。”杰斐逊回答。

“要住很久吗?”

“明天就回伦敦。”

“嗨,你倒是幸运。我来这里已经三个星期了,想做些生意。可我告诉你,这地方有点怪异。”

“生意没做成?”

“哦,不,合同倒是签了一些。我有办事处,也有客户。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加拿大人坐到杰斐逊的桌子边,开始解释。

“我带着木材生意的介绍资料来到这里,在一座新的写字楼里租了个办公室。两天后,有人来敲门了。外面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穿戴干净时髦。‘早上好,怀亚特先生,’他说,‘我是你新的生意伙伴。’”

“你认识他?”杰斐逊问道。

“根本不认识。他是当地黑手党的代表,想与我达成交易。他们要从我的每一笔生意中提成百分之五十。作为交换,他们替我购买或伪造业务所需的许可证、配额、特许权或者其他书面文件。他们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官方,确保及时交货,而且没有劳务纠纷,条件是百分之五十提成。”

“你叫他滚开。”杰斐逊说。

“那可不行。我很快就明白了,这叫作‘保护伞’,可以提供保护。没有这个保护,就别想很快办成事情。主要是因为,如果你拒绝了他们,你就站不住脚根。他们会捣乱的。”

杰斐逊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他。

“天哪,我只听说过这里治安不好,但不知道有这种情况。”

“我告诉你,这种事情是超乎你的想象的。”

共产党倒台后,西方观察家感到惊奇的一个现象,就是俄罗斯黑社会(说得好听点是俄罗斯黑手党)的犯罪率迅速上升。即使俄罗斯人,也开始使用“黑手党”这个名词了。一些外国人认为,这是一个新的实体,是在共产党统治结束后才出现的,其实不然。

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一直存在着大量的黑社会活动。与西西里的黑手党不同,它不是一个统一的统治集团,从来没在海外活动过。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势力范围分布广泛,各地都有兄弟会,黑帮首领和成员极为效忠组织,愿为其卖命,并以相应的文身来证明这一点。

斯大林曾试图摧毁黑社会,把成千上万的黑社会成员送进了劳改营。其唯一结果是,在劳改营卫兵的默许下,犯人最终控制了劳改营,他们宁愿在里面过着平静的生活,也不想让他们的家人受到牵连或惩罚。在许多情况下,这些黑手党的老板,实际上是在劳改营的棚屋里操纵他们在外面的企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