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11页)

战后,当局发现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于是把他们分开,把他送进了一家孤儿院。分别时,他和达维多瓦夫人都哭得很伤心,但此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在孤儿院,人们告诉他,“叶夫雷”的意思是犹太人。

兔子坐在凳子上,还在为衬衣里面的文件感到纳闷。有些短语的意思他仍然没有明白,例如“彻底终结”或“完全灭绝”。对他来说,这些词语太长了。但他知道它们不是什么好的词语,他不理解为什么科马罗夫先生要对达维多瓦夫人那样的人采取这种行动。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粉红色的朝霞。在河对岸索菲斯卡亚码头边的一栋大楼里,一名皇家海军陆战队队员拿着一面旗帜,开始踏上楼梯走向屋顶。

船长端起一杯代基里鸡尾酒从桌子边站起来,走到木栏杆那里。他低头去看下面的海水,然后抬头望远处暮色渐浓的港湾。

四十九岁了,他想道。四十九岁,却还在企业内部商店里赊账。杰森·蒙克,你已经不年轻了,过了这个年龄了。

他喝了一大口,感觉这种用柠檬和朗姆酒调制的鸡尾酒味道恰到好处。

管他呢,这一生还是不错的。不管怎么样,经历还是很丰富的。

他的人生刚开始时并不是这样的。刚开始时,是在一座简陋木屋里,那是在美国弗吉尼亚州中南部一个叫克罗泽的小镇上,位于谢南多厄河的东面,离韦恩斯博罗至夏洛特维尔高速公路五英里远。

阿尔伯马尔是一个农业县,记忆中这里处处都有南北战争的痕迹,因为这场战争中百分之八十的战役都是在弗吉尼亚进行的,对弗吉尼亚人来说刻骨铭心。在当地的小学读书时,他同学的父亲们大都种植烟草或者大豆,要么养猪,三者必居其一。

杰森·蒙克的父亲则与众不同,他是在谢南多厄国家公园工作的护林工人。看护森林的工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百万富翁,但这份工作对男人来说还是不错的,尽管钱不是很多。他父亲假期也没闲着,抓住一切机会去挣钱贴补家用。

他回忆起孩提时,父亲经常带他到包含了整个蓝岭山脉的国家公园,教他识别各种树木:云杉、白桦、冷杉、橡树和火炬松。有时候,他们也会在森林里遇见狩猎监督官,他会睁大眼睛,聆听他们讲述的关于黑熊和野鹿的故事,以及如何猎取火鸡、松鸡和野鸡。

后来,他学会了精准地用猎枪射击、追踪猎物、扎营以及在早上拔营时不留下任何痕迹;当他长大一些、有了一定体力时,他就在假期去伐木场打工。

从五岁到十二岁,他一直在县里的小学读书。过了十三岁生日后,他去夏洛特维尔的县中学就读,每天黎明前就起床,从克罗泽赶赴县城。中学期间,发生了一件改变他命运的事情。

1944年,一名美军中士与成千上万的美国大兵一起从奥马哈海滩撤退,一直行进到诺曼底腹地。他在圣洛附近与部队走散,进入了德军狙击手的视线。他还算幸运,敌人的子弹只是擦伤了他的上臂。这位二十三岁的美军战士设法爬到了附近的一座农房,那家人帮他清理了伤口并让他留下来避难。农户家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当她把冷敷料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伤口上时,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知道,姑娘比德军子弹更重地击中了他。

一年后,他从柏林返回诺曼底,向她求婚。在一名美军牧师的主持下,他在她父亲的果园里娶了她。后来,因为法国没有在果园里举行婚礼的传统,当地的一位天主教牧师在村子的教堂里为他们重新举办了婚礼。之后,他带着新娘回到了美国的弗吉尼亚州。

二十年后,他已经是夏洛特维尔县中学的副校长。他的妻子则因为孩子们不在身边,要求在他的学校教法语。约瑟芬·布拉迪夫人漂亮迷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法国人,她的课程很快就吸引了许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