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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在网上读了几篇论文,知道“身体完整性认知失调”患者人数不多,具体的病因尚不明确。她看了几个支持该疾病患者的网站,大概知道这种病的患者有多么不受人待见。留言板里充满愤怒的评论,指责“身体完整性认知失调”患者利用别人因事故或疾病导致的不幸遭遇,以令人厌恶的方式哗众取宠。对这种攻击的回复同样充满愤怒:他们真的认为这些病人是自己想要患上这种病的?他们难道不理解患者的生活有多么艰难吗——如此渴望自己能残疾,能截肢!罗宾不禁好奇起斯特莱克会怎么看待这些患者的故事。她想斯特莱克恐怕不会表现出多少同情。

楼下客厅的门开了,她听见一阵对马赛的短暂评论。父亲叫家里的棕色拉布拉多老狗出去,因为它老是放屁。马丁的笑声传过来。

令罗宾沮丧的是,她累得想不起那个给斯特莱克写信、寻求截肢建议的女孩的名字。好像叫凯莉什么的。她慢慢浏览用户最多的支持网站,寻找与“凯莉”相近的用户名。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如果想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特别的渴望,除了互联网,还能去哪儿呢?

马修走后,罗宾并没有走过去把门关起来。被赶出来的拉布拉多狗朗特里顶开门,摇摇摆摆地进来。它凑到罗宾身边,得到一阵漫不经心的爱抚,随即在床边趴下,用尾巴拍着地板。很快,它就喘着气睡着了。罗宾在它有些堵塞的呼噜声中继续梳理留言板信息。

她突然感到一阵兴奋,这是在斯特莱克手下工作经常会有的体验。她发现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可能有意义,可能没有,也可能会提供一切问题的答案。

无处可去:有人知道科莫兰·斯特莱克吗?

罗宾屏住呼吸,点开帖子。

野蜜蜂:那个独腿侦探?嗯,他是个退伍兵。

无处可去:我听说腿可能是他自己砍的。

野蜜蜂:不,你搜一下就知道了。腿是在阿富汗断的。

就这些。罗宾又翻了几篇帖子,“无处可去”没再问过相关问题,也没再出现过。但这并不代表任何事,此人可能换了个用户名。罗宾又找了一会儿,确信自己已经翻遍论坛的每一个角落,斯特莱克的名字再也没出现。

激动的心情渐渐消失。就算写信的人和“无处可去”是同一个人,写信人在信里已经表明,她相信斯特莱克砍了自己的腿。在著名的截肢人士里,有可能出于自愿的人并不多。

客厅里传来加油助威的喊声。罗宾关掉“身体完整性认知失调”网站,开始调查第二件事。

她在侦探事务所工作后,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力提高了。尽管如此,她先前点了几下鼠标、查到慕残者——也就是对截肢感到性吸引力的人——的相关信息后,还是觉得胃里不太舒服,关掉电脑后还一直有点想吐。她读着一个男人(她推断对方是个男人)抒发的大段性幻想:他的理想对象是个四肢全截的女人,截肢位置至少要在肘部和膝盖以上。截肢的具体位置似乎非常重要。另一个男人(说真的,这些人不可能是女性吧)则从很小时就幻想不小心用铡刀砍断自己和好朋友的腿,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手淫。这些人连篇累牍地谈论对断肢本身的兴趣,截肢者受限的行动范围,将这些罗宾视为残疾的东西当作性虐幻想的一种形式。

马赛评论员非常有特色的厚重嗓音从楼下模糊地传来,弟弟的加油声越来越响。罗宾浏览留言板,寻找斯特莱克的名字,也在寻找这种病态幻想与暴力的联系。

罗宾注意到,所有这些抒发截肢幻想的人都没有提到暴力和疼痛。就连幻想和好朋友一起砍腿的那个人也态度明确:砍腿本身不过是为了达成截肢这一目的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