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风(第9/28页)
我没说话,也没动弹。那个大准星轻轻地耙过我的脸颊,近乎抚摸。那男人微微一笑。
“再说了,这么干也是应该的,”他说。“以防万一。像我这样的老犯人是不会留下清清楚楚的指纹的——哪怕是喝高了也不会。如果我没有留下清楚的指纹,那到时候会指证我的就只剩下两个目击证人了。让他们见鬼去吧。你玩完儿了,伙计。我猜你自己也清楚。”
“沃尔多怎么惹你了?”我尽量拿出我确实很想知道的口气来,而不只是想避免身子像筛糠一样打战。
“以前在密歇根抢一家银行的时候,他告了密,把我弄进去四年。他自己搞了个‘诉讼撤回’。在密歇根蹲四年大牢可不是度夏令营。那些关无期徒刑犯的州监狱保管让你老老实实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上那儿去?”我哑着嗓子问道。
“我不知道。哦,没错,我是在找他。我确实很想碰上他。前天晚上我在街上瞥见他一眼,但跟丢了。在他进门之前,我并没有在找他。但紧接着,事情就起了变化。沃尔多——这小子挺机灵。他怎么样啦?”
“死了,”我说。
“我身手还是那么棒,”他咯咯笑道,“酒醉酒醒都一样。哎,只可惜我现在靠这个挣不来钞票了。城里头的条子认出我来了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得不够快。他拿枪管猛戳了一把我的喉头,我一阵窒息,几乎本能地要伸手去抓了。
“嘿,”他轻声警告我。“嘿。你没那么蠢。”
我把手缩了回去,垂在身体两侧,摊开手掌,掌心向着他。这肯定合他的心意。他没有碰我,除了用那把枪。他似乎毫不在乎我身上有没有枪。他也不必在乎——如果他心中只有一个打算的话。
他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乎,居然又摸回了这片街区。也许是这股热风让他着了魔。大风呼呼地撞击着紧闭的窗户,就像突堤下拍岸的浪涛。
“他们取到指纹了,”我说道。“我不知道指纹有多清楚。”
“够清楚——但达不到电传的要求。要查出名堂来,他们只好用航空邮件寄到华盛顿去,再寄回来。你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上这儿来,伙计。”
“你在酒吧里听到了小伙子和我的对话。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和住址。”
“你说的是我怎么来的,伙计。我问的是为什么。”他冲我微微一笑。想到这也许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个微笑,我真心觉得他笑得实在是太难看了。
“够了,”我说。“刽子手从不让你来猜他为什么上这儿来。”
“嘿,你骨头还挺硬。等我搞定了你,我就去拜访一下那个小伙子。昨天我从警局总部一路跟回了他家,但我猜我应该先把你处理了。我从市政厅跟回了他家,就开着沃尔多租来的那辆车。从警局总部,伙计。那群滑稽的条子。你可以坐在他们的大腿上,他们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可只要你拔腿往电车上跑,他们就会掏出机关枪一阵狂扫,打死两个路人、一个窝在车里睡觉的出租车司机,外加一个在二楼拖地的保洁大妈——偏偏没打中那个他们要追的家伙。那群滑稽的蠢蛋条子。”
他扭了扭抵在我脖子上的枪口。他的眼睛比刚才更疯狂了。
“我有时间,”他说。“沃尔多租来的那辆车暂时不会有人打报告的。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沃尔多来。他聪明得很。那小子可滑头了,这个沃尔多。”
“我马上要吐了,”我说,“如果你不把这枪从我喉头拿开的话。”
他笑了,垂下枪口抵在我的心窝上。“这下满意了吗?满意了吱一声。”
我一定是不经意间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壁床边上,通向梳妆室的那扇门开了一道窄缝。先是一英寸。接着是四英寸。我看到一双眼睛,但没有望向它们。我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秃顶男人的双眼。我可不想要他把目光从我的眼睛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