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风(第23/28页)
他把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缓缓地把一样东西举过牌桌的桌沿,拖过绿色的桌面,让它闪闪发光地铺陈在那里。那是一串白珍珠项链,上面有一个双叶螺旋桨形状的搭扣。
一粒粒珍珠在这烟雾缭绕的污浊空气中发出柔和的微光。
洛拉·巴萨利的珍珠项链。那个飞行员送给她的项链。那个已经死了的家伙,那个她依然爱着的家伙。
我盯着这串项链,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卡普尼克用近乎庄重的语气说:“很漂亮,不是吗?现在,你愿不愿意讲个故事给我们听呢,达尔莫斯先——生?”
我站起身来,推开椅子,缓步穿过房间,低头望着那串珍珠。最大的一颗直径差不多有1厘米。每一颗都白得纯净,熠熠生辉,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色泽却又是那么温润柔和。我缓缓地把紧挨她的衣物的这串珍珠从牌桌上捧了起来。它们在我手中沉甸甸的,触感光滑又精致。
“真漂亮,”我说。“这么多的麻烦都是为了这串项链。好吧,我愿意开口了。这玩意儿一定价值连城吧。”
伊巴拉在我身后哈哈笑了。这笑声非常轻柔。“就值100美元吧,”他说。“做工精良的假珍珠——但依然是假珍珠。”
我再度捧起那串项链。卡普尼克的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幸灾乐祸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懂珍珠,”伊巴拉说。“这串做得很漂亮,女人们经常会故意托人做这样的仿制品,以防万一。但这些珠子光滑得就像玻璃。真正的珍珠咬在齿间时是有砂砾感的。你试试。”
我把两三颗珍珠放在齿间,前后左右地错动牙齿,并没有真的去咬。珠子又硬又滑。
“是的。这串珠子做工很好,”伊巴拉说。“有几颗表面甚至还有小波纹,有凹面,就像真珍珠一样。”
“这样一串珍珠能值15000美元吗——如果这是真珍珠的话?”我问道。
“能。[5]也许吧。不太好说。这取决于许多因素。”
“这个沃尔多还不算太坏,”我说。
卡普尼克突然站了起来,但我没有看到他挥拳。我依然在低头看着那串项链。他的拳头落在了我的侧脸上,砸中了臼齿。我一下子就尝到了鲜血的味道。我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故意夸大了一点这一拳的力道。
“坐下,交代,你这狗杂种!”卡普尼克几乎是在对我耳语。
我坐了下来,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拍着脸颊。我舔了舔口腔里面的伤口。然后我又站起身,走到一边,捡起了刚才被他从我嘴里打落的那支香烟。我在一只烟灰缸里把烟掐灭,然后重新坐好。
伊巴拉锉着指甲,举起一根手指对着灯光。卡普尼克的眉毛上渗出了点点汗珠,挂在内侧的眉梢上。	
“这串珠子你是在沃尔多的车里找到的,”我说道,眼睛看着伊巴拉。“那你有没有找到什么文件?”
他摇摇头,没有抬眼。
“我愿意相信你,”我说。“事情是这样的。在沃尔多今晚跨入那家鸡尾酒吧之前,我与他从未谋面。在酒吧时我没有隐瞒任何我所知道的情况。等我回到家,我一跨出电梯,就看到这个姑娘正在等电梯,就在这儿,就在我的楼层上——印花波蕾若短外套,宽边帽,蓝色绉丝裙,装束就跟他描述的一模一样。还有,她看上去像个好姑娘。”
卡普尼克哈哈冷笑起来。我对此无动于衷。他已经被我捏在掌心里了。他只需认清这一点就好了。而他也很快就会认清的。
“我知道对她而言,做一名警方证人会是怎样麻烦,”我说。“而且,我怀疑这里头还另有一些蹊跷。但我想都没想过她本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她只是一个遇到了麻烦的好姑娘——而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于是我把她弄到了这里来。她掏出一把枪来对着我。但她并没有开枪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