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拉诺夜总会的枪声(第12/23页)
门把手上满是污渍,像是血迹。
马尔文低头一看,门前褪色的地板上面竟有一摊鲜血,已经触到了长条地毯的边缘。
手套中的手顿生冷汗。他脱下手套,稳住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僵硬得如同爪子,他慢慢晃动。锐利、紧张的视线扫过双手。
他掏出手帕,包裹住把手,慢慢转动。门没锁。他走了进去。
视线穿过房间,他很轻地叫道:“托尼……哦,托尼。”
接着,他从身后关上门,锁上房门,其间手帕一直在手里。
天花板正中央垂下三根黄铜链条,吊住一个碗形灯具,光线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它照亮了一张定制的床、一些画、浅色家具、暗绿色的地毯、四四方方的桉木写字台。
托尼·阿科斯塔坐在写字台后面。脑袋垂在左手臂上。在他坐着的椅子下方,在椅子腿和他的两条腿之间,有一摊发光的棕色液体。
马尔文步履僵硬地穿过房间,脚踝在迈出第二步时就开始发疼。他走到写字台边,抚上托尼·阿科斯塔的肩膀。
“托尼,”他的声音朦胧、低沉、意味不明。“我的天啊,托尼!”
托尼纹丝不动。马尔文绕到他边上。抵住腹部的毛巾吸饱了鲜血,变得异常刺眼,垂落在紧闭的两腿之间。拳曲的右手倚在桌边,似要借力起身。就在脸下,压着一封笔迹潦草的信。
马尔文慢慢抽出信,举到眼前,似乎这薄薄的纸颇有分量,他读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跟踪他……意大利人聚居区……库特街28号……修车行那儿……开枪打我……认为我得到……他……你的车……”
一条直线画到纸张边缘,最后变成了一个污点。钢笔落在地上。信上面有一个大拇指的血手印。
马尔文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以免破坏指纹,把信收在皮夹里。他托起托尼的脑袋,微微转向自己。脖颈仍然温热;开始渐渐发僵。托尼温柔的黑眼珠死不瞑目,含有猫瞳那静谧的光芒。这是刚刚死去的人看着你的时候会有的类似眼神。
马尔文温柔地把他的脑袋搁在伸出的左臂上。他随意地站着,脑袋歪向一侧,两眼睡意蒙眬。接着,他突然挺直脖子,眼神变冷。
他脱下雨衣以及外套,卷起袖子,在屋角的盥洗盆中弄湿毛巾,走到门边。他擦干净门把手,又弯腰擦拭流到门外地板上的血迹。
他洗干净毛巾,晾起来吹干,又仔细擦手,重新套上外套。他用手帕打开气窗,从外面把门锁上,再从气窗把钥匙扔进去,听得房内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下楼梯,离开布莱恩公寓。天还在下雨。他走到街角,看向绿树遮阴的街区。他的汽车就在距离十字路口十二码远的地方,停得妥妥当当,车灯都熄灭了,钥匙藏在内燃机的点火装置里。他取出钥匙,用手摸了摸驾驶座。座位湿湿的,黏黏的。马尔文擦干净手,摇上玻璃,锁好车。把车留在了原地。
回卡龙德莱特公寓的路上,他没碰见任何人。斜织的大雨仍倾盆浇在空旷的马路上。
7
914的房门下面露出一丝灯光。
马尔文轻轻叩响房门,四下打量走廊,等待的间隙,戴着手套的手指抚过门板。他等了好长时间。一个疲倦的声音从木门后面传来。
“谁啊?”
“特德·马尔文,天使。我必须见你。有要紧的事儿。”
门应声而开。他看见一张疲乏惨白的脸,无光的眼珠成了蓝灰色而非紫罗兰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似乎是把睫毛膏揉进了皮肤。女孩有力的小手攥住门框。
“你啊,”她倦怠地说,“猜到是你。是啊……好吧,我只是想洗个澡。身上有股警察局的味儿。”
“十五分钟?”马尔文随意发问,锐利的视线却停留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