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荼白(第2/4页)

卷耳想,人世间的男女情感真是纷乱啊。

越苏好累。

越苏觉得活着好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把别人当替身的人也会被别人当替身。

更可怕的是,把你当替身的这个人,开始认定你就是故人。

不管越苏怎么说怎么解释,他就是认为她是先王后。

不管越苏如何告诉他,天命不能改,改了大家都玩完,他就是不听。

越苏有一万句脏话要说。

她是在手臂上的红肿慢慢消退的时候,才忽然想明白那天的前后关节。

嬴政那天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杀什么赵高。

那些刀斧手是为她准备的。

赵高是用来试探她的。

他从头至尾只是设了个圈套,看她到底作何反应。

若是越苏帮着他去对抗所谓天命,那自然好,她见到满座的刀斧手也不会多说什么。

若是越苏拒绝帮他,那就逼逼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后招,一旦起了冲突,满座的刀斧手根本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嬴政只是没想到她会示弱。

而且是他根本拒绝不了的示弱。

越苏自己回想,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想起说那句“政哥哥”,用费老先生被时代抛弃几百年的心理分析法解析了一下自己,最后得出结论:

她一定是太想信哥了,而在危急时想着信哥来保护她,所以才会移花接木得出这么一个称呼来。

嬴政还坚持每天给她眉心点上红痕。

他已不再用鲜艳的朱红,嫌弃不庄重,找来早发的梅树,用梅染之法造出庄重的正红,一点一点在她眉间点出花瓣印痕。

外间宫人谈起,说是陛下盛宠,哪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宠溺,更像是一字一句警告她。

越苏已经无法离开天子寝宫了。

换言之,她被圈禁了。

而且她还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处于监视下。

深秋的天气,她因为手臂上的烫伤坐卧不安,心里烦躁,待也待不住,雨后到园子里看花,密匝匝的细碎叶片,开到繁盛、饱胀的花苞,她无聊,接住落下的花瓣,带回去碾碎,得来的颜色汁子随意画了几笔。

第二天嬴政送了她一盒颜色。

荼靡花握成的荼白、生涩柿蒂取成的薄柿、杜鹃花尖淘成的山踟蹰、露水熏染成的天碧色……

“《周礼书》说:‘革,欲其荼白,而疾澣之,则坚;欲其柔滑,而腛脂之,则需。’”嬴政把一盒深浅颜色推到她面前:“你着荼白色也好看,只嫌太素,近来身子又不好,还是穿艳丽一些,看着气色好。”

越苏看着他不说话。

嬴政也不坚持,仿佛一个抛妻弃子如今幡然醒悟的渣男,对她有极大的容忍度。

越苏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她这张脸。

起先他还抱着理所当然要亲近她的意思,她手伤的厉害,晚上也睡不安稳,有次白日里与他争吵对峙过了,傍晚昏昏沉沉睡过去,意识明暗之间,忽而察觉他半跪在塌前,俯下身子,挑着她的下巴在亲吻她的眼睛。

他的袍服厚重,她大半个身子都被笼罩住了,眼睫上落下的亲吻极其缠绵,带着些情难自抑和理所应当,仿佛她就该被锁在这深宫中,闭着眼睛,乖顺地服从他。

越苏推开他就跑,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跑到哪里去,她只是太害怕了。

哪怕躲到不见人影的角落里,依旧被抓住了,越苏整个人都在抖,她不记得自己到底和他吵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脑袋里炸成一片,回过神来时,长剑已经架在了自己脖颈前,狠话也已经撂出去了。

不准碰我。

我杀不了你,我还弄不死我自己吗?

此后嬴政再也没有试图碰她,他真的相信她这个小怂包下得了手,说到做到。

越苏见他走了,想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那盒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