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23/56页)
“您丈夫上哪儿去了?”
“他不是我丈夫,他是我哥哥,尽管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点。您问他到哪儿去了?他一定是去找那只从这里逃走的牛犊去了。至少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我们一向住在这里,我们是在这里出生的。”
“那你们应该认识多罗莱斯·普雷西亚多吧。”
“多尼斯他也许认识。我认识的人很少,我从来不出门,我一直待在您看到我的这个地方……不过,话也得说回来,也不是说以往一直不出门。只是自从他以我为妻的那个时候起才这样。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成天关在房子里,因为我怕人们看到我。他不愿意相信这一点,我真的叫人看了害怕吗?”于是,她来到阳光下,“您看看我的脸!”
这是一张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脸。
“您叫我看您什么?”
“您没有看到我的罪孽吗?您没有看到我浑身上下那些像疥癣一样的棕黑色斑点吗?这还只是外表的问题,我的内心早已是一团泥浆了。”
“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又有谁能看见您呢?整个村庄我都跑遍了,连一个人影儿也没有见到。”
“这只是您的看法而已,但人还是有那么几个的。您说菲洛梅诺不还活着吗?还有,多罗脱阿、梅尔卡德斯,还有普鲁登西奥老人和索斯德纳斯,这些人难道也都死了吗?问题是这些人眼下都关起门来过日子了。白天我也不知他们在干些什么,可是,一到夜里他们就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这儿一到夜里便一片恐怖。您要是能看到在街道里单个儿地游荡的那为数众多的鬼魂就好了。天一黑他们就出来,谁也不愿意见到他们。他们的数量这么多,我们人数又这么少,以至于我们都无法为他们作出努力,替他们进行祈祷,让他们脱离苦难。他们数量这么多,我们做的祷告也不够用。即使分摊上了,每个鬼魂也只摊到几句《天主经》。这几句经文对他们是无济于事的,更何况我们自己也有罪孽呢。我们活着的这些人中间没有一个人能得到上帝青睐的,我们谁也不能抬头仰望苍天而不感到双眼中饱含着羞惭。当然,单靠羞惭难以治好病,这话至少是主教对我说的。他不久前路过这儿,施行了坚信礼。我当时站立在他面前,全都向他忏悔了。
“‘这种事是不能宽恕的。’他对我说。
“‘我感到羞愧。’
“‘这不是补救的办法。’
“‘您让我们结婚吧。’
“‘你们应该分开!’
“‘我是想对您说,是生活将我们撮合在一起,生活将我们圈在一起,将我们中间的一个人放在另一个人身边。我们在这里也太孤单了,除了我俩再也没有别的人了。我们也总得设法让村子里人丁兴旺起来。这样,当您下次来这儿时,就有人施行坚信礼了。’
“‘你们分开吧,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我们往后怎么过呢?’
“‘像别人一样过呗。’
“他骑着骡子,板着脸,像在这里甩开了这种放荡行为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此后神父再也没有来过。正因为如此,这里才到处是幽灵。那些没有得到宽恕便死去的人只能在这里游荡,往后他们也得不到宽宥了,想靠我们更办不到。他来了,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
“是他。”
门打开了。
“牛犊怎么样了?”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