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坎坷记愁(第7/18页)
九月杪,揖山有田在东海永泰沙,又偕余往收其息。盘桓两月,归已残冬,移寓其家雪鸿草堂度岁。真异姓骨肉也。
乙丑七月,琢堂始自都门回籍。琢堂名韫玉,字执如,琢堂其号也,与余为总角交。乾隆庚戌殿元,出为四川重庆守。白莲教之乱,三年戎马,极著劳绩。及归,相见甚欢。
旋于重九日挈眷重赴四川重庆之任,邀余同往。余即叩别吾母于九妹倩陆尚吾家,盖先君故居已属他人矣。吾母嘱曰:“汝弟不足恃,汝行须努力。重振家声,全望汝也!”逢森送余至半途,忽泪落不已,因嘱勿送而返。
舟出京口,琢堂有旧交王惕夫孝廉在淮扬盐署,绕道往晤。余与偕往,又得一顾芸娘之墓。返舟由长江溯流而上,一路游览名胜。至湖北之荆州,得升潼关观察之信,遂留余与其嗣君敦夫眷属等,暂寓荆州。琢堂轻骑减从至重庆度岁,遂由成都历栈道之任。
丙寅二月,川眷始由水路往,至樊城登陆。途长费短,车重人多,毙马折轮,备尝辛苦。抵潼关甫三月,琢堂又升山左廉访,清风两袖,眷属不能偕行,暂借潼川书院作寓。十月杪,始支山左廉俸,专人接眷。附有青君之书,骇悉逢森于四月间夭亡。始忆前之送余堕泪者,盖父子永诀也。呜呼!芸仅一子,不得延其嗣续耶?
琢堂闻之,亦为之浩叹,赠余一妾,重入春梦。从此扰扰攘攘,又不知梦醒何时耳。
译文:
人生的坎坷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往往都是自作自受。而我则不是,我为人感情丰富,极重承诺,豪爽而不喜欢受约束,结果却因为这些而被拖累。我的父亲稼夫公为人慷慨,豪侠仗义,喜欢急人之难,成人之事,比如帮助别人嫁女儿,抚养人家的孩子,像这样的事举不胜举。挥金如土,多半是为了帮助他人。我们夫妇在家里居住的时候,偶尔急需用钱,也不免得典当些东西。开始还能东拼西补,后来慢慢就难以支撑。俗话说:“处家人情,非钱不行。”首先是引起小人的非议,后来同室的人也开始讥嘲。“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真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啊!
虽然我在家里是老大,但在同族排行中却只是老三,所以家里上上下下的都喊芸为“三娘”。后来,有人忽然喊她“三太太”,开始是戏喊,后来就渐渐成为习惯,甚至不论尊卑长幼,都以“三太太”来称呼她,这大概是家庭要有什么变故的征兆吧?
乾隆乙巳年(1785年),我随侍父亲供职于海宁(浙江海宁市)衙门。芸常常在家信中附带她寄给我的私人信件。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就说:“媳妇既然能写信,以后你母亲的家信就让她来代笔吧。”后来家里偶然有闲言碎语,我母亲便怀疑是芸叙述事情不恰当,就不让她代笔了。父亲看到后面的来信不是芸的笔迹,就问我:“你媳妇生病了吗?”我立即写信询问,结果很长时间都没有回音。父亲生气地对我说:“想来是你的媳妇不屑于代笔吧!”芸对此一直不作解释,直到我回家后问她,才明白事情的原委。我想向父亲解释,芸赶忙制止我说:“我宁可让公公谴责,也不想让婆婆不高兴。”结果直到最后,这件事都没说清楚。
乾隆庚戌年(1790年)春天,我又随侍父亲到了江苏扬州邗江做幕僚。父亲的同事中有个叫俞孚亭的,带着眷属住在这里。父亲曾对他说:“为人一生的辛苦,常在客居异地他乡之中。我想寻找一个能照顾生活起居的人都找不到。做儿女的要是能体谅老人家的意思,就应当在家乡寻找一个熟悉乡音庶语的人来。”俞孚亭将此事转告了我,我就写了封密信给芸,请她代父亲物色一名小妾,后来找到一个姓姚的女子。芸对此事能否成功还拿不定主意,所以没敢先告诉我的母亲。等这名女子来了后,芸对母亲托词说是邻家女过来游戏的。等父亲命令我将这名女子接到他办公的官署后,芸又听了别人的意见,对母亲说这女子是父亲本来就中意的人。母亲见了这名女子后说:“这邻家女不是过来游戏的吗?为什么会娶她?”为此,芸就失爱并得罪了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