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辛派词人(第3/5页)

南宋后期,辛派词的后劲是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自号后村,莆田(今福建莆田县)人。他文名很高,又精通史学,但一生仕途颇多坎坷,最后以龙图阁学士退休。他也是江湖诗派的重要作家。有《后村大全集》196卷。词有《后村长短句》,又名《后村别调》,约二百五十余首。内容以关怀国运和揭露时弊为主,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称他和陆游、辛弃疾“犹鼎三足”,认为他“拳拳君国”似陆游,“志在有为”似稼轩,像“宣和宫殿,冷烟衰草”、“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桥畔泪”一类伤时念乱之句多见于词。如《贺新郎》“国脉微如缕”,对元朝灭金后进逼南宋的威胁深表忧虑,指出国事岌岌可危,呼吁士人投笔从戎,共赴困难:“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巡、许远)?快投笔,莫题柱!”《满江红》(送宋惠父入江西幕中)还要他的朋友莫学辛弃疾镇压崆峒山少数民族叛变的做法。“帐下健儿休尽锐,草间赤子俱求活”,主张以招安为主,不要大肆屠杀。《贺新郎》:“北望神州路”赞美当初宗泽招降太行山百万义军抗金的事迹,谴责朝廷怯懦无能,不能联合起义军进行北伐。这些词反映了南宋后期的民族危机以及词人对人民力量的重视。

在艺术上,刘克庄进一步发展了词的散文化和议论化,多用长调,说理叙事十分自由,不受传统格律的限制。如《沁园春》:

何处相逢,登宝钗楼〔31〕,访铜雀台〔32〕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33〕。天下英雄,使君与操〔34〕,余子谁堪共酒杯。车千乘,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

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鸡轻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35〕!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

词题为“梦孚若”,是为追怀他的亡友方信孺而作。上片写的是一个梦。他梦见在咸阳的宝钗楼和邺城的铜雀台与老朋友相逢了。厨子送来东海鲸鱼做的细切鱼片;马夫送来西方的天马。与朋友把酒论天下英雄,千乘车载送来南北的剑客奇才。在梦中,他和故友成了收复北方、纵横天下的英雄。被晨鸡唤醒之后,才叹息机会虽来而书生已老,如李广将军不遇汉高祖,感慨旧友生不逢时。俞平伯先生分析此词说:“以梦友而悼友,虽为本篇题目,实系借以寓怀。其叙梦境都在虚处传神,用典作譬,多夸张之词,仿佛读《大言赋》,不皆纪实。如宝钗楼,铜雀台,不必真有其地;长鲸天马,不必实有其物;从车千乘,尽剑客奇才,不必果有其人。过片说到醒了,就梦境前后落笔。以醉眠而入梦,以闻鸡而惊觉,借极熟的典故,点出作意。‘叹年光’以下,硬语盘空,纯用议论,引《史记》原文,稍加点改,自然之至。随后在此略一唱叹便收。观其通篇不用实笔,似粗豪奔放,仍细腻熨帖,正如脱缰之马,驰骤不失尺寸也”(《唐宋词选释》)。指出此词风格虽然夸张粗放,表现却是细致的,颇有见地。另一首《沁园春》(答九华叶贤良)也较有特色:

一卷阴符〔36〕,二石硬弓,百斤宝刀,更玉花骢喷,鸣鞭电抹;乌丝阑展〔37〕,醉墨龙跳〔38〕。牛角书生〔39〕,虬须豪客〔40〕,谈笑皆堪折简招。依稀记,曾请缨系粤〔41〕,草檄征辽〔42〕

当年目视云霄,谁信道凄凉今折腰。怅燕然未勒,南归草草;长安不见,北望迢迢。老去胸中,有些磊块,歌罢犹须著酒浇。休休也,但帽边鬓改,镜里颜凋。

这一首也是大言之赋,上片夸张当年的豪勇:论武,既有兵书在手,又拉得开二石的硬弓,拿得起百斤的宝刀,乘的是风驰电掣的千里玉骢;论文,醉墨一挥,龙飞凤舞,无论是隋唐李密那样的牛角书生,还是唐末要建帝王之业的虬髯客,都能在谈笑间招致麾下。所以曾像汉代终军那样请缨南粤,也曾像隋代虞世南那样草檄征辽。这一串大话,用一系列典故集中了一个文武兼备的帅才需要的一切条件,突出了心比天高的豪雄气概。惟其如此,下片突转为功名不就、长安不见、鬓改颜衰的悲慨,才更见出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反差之大。他的这种家国之忧也表现在一些日常生活的题材中,如《昭君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