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南宋爱国词的先驱(第2/3页)

李纲的《六么令》、《苏武慢》,赵鼎的《满江红》、《鹧鸪天》、《浣溪沙》,胡铨的《好事近》,岳飞的《小重山》、《满江红》等,以其立身行事的凛然正气形之于词,形成豪放刚健的新词风,开启了南宋爱国词的先声。抗金英雄岳飞虽然不是词人,只有两首词传世,但其中的《满江红》却是南渡前后爱国词中的最强音〔18〕: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尽管有学者对这首词的作者是否岳飞提出怀疑,但人们还是愿意相信它是岳飞所作。因为词里怒发冲冠、仰天长啸的激烈壮怀,披星戴月、转战万里的艰苦生涯,誓死雪耻、收复山河的忠愤之心,直捣敌巢、餐肉饮血的英雄气概,只能是属于岳飞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一般的文人很难唱出这样粗犷亢壮的悲歌。

张孝祥(1132—1169)字安国,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人。宋高宗时进士廷试第一。历任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建康留守、荆南荆湖北路安抚使等职。政绩卓著,文章“为当代独步”(谢尧臣《于湖居士文集序》)。有《于湖词》。

张孝祥的诗文词都受苏轼影响,胸襟和笔力也近似苏轼。他在建康留守任上积极支持张浚北伐的计划,效力于抗金前线。张浚北伐失败,南宋朝廷又转向妥协投降。张孝祥为此写下了著名的《六州歌头》“长淮望断”一词:

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19〕,亦羶腥。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20〕。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

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干羽方怀远〔21〕,静烽燧,且休兵。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22〕。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上片写眺望淮河边界,只见风尘黯淡,一片死寂,暗点边境防备的空虚。在回想往事之时淋漓尽致地渲染出中原已经从文化传统到生活习俗均被外族侵略者摧毁殆尽的事实,谴责南宋朝廷对此不但不感到心惊,反而撤消边备,拱手退让,任金人在对岸驰射夜猎。下片写志士壮志蹉跎,遗民盼望复国的悲愤心情。在和议怀远的形势下,弓箭宝剑都被尘封虫蛀,恢复神京愈益渺茫,看着来往奔忙的和谈使者,让人难以为情!而中原的遗老还在盼望着宋帝仪仗的来临。使行人到此,怎能不泪下如雨呢?全篇利用《六州歌头》节拍短促的音调,突出词人感情的激越,一句一顿,长吁短叹,交替而出,抒情由低回郁塞步步上升到忠愤填膺的高潮,一气呵成。《白雨斋词话》称赞道:“淋漓痛快,笔饱墨酣。读之令人起舞。”相传这首词作于一次宴会上,都督江淮兵马的张浚读后深为感动,竟罢席而入。

张孝祥还有一首著名的《念奴娇》: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词题为“过洞庭”,意境颇似苏轼《赤壁赋》,“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都用苏轼的现成句子。全篇在万顷湖水、明月倒映的透明境界中展现出词人表里澄澈、孤光自照的磊落襟怀和高尚品格,妙在景与情的浑融无间;水天一色、星河月影的无垠时空,是扁舟上“我”的诗心的外化;而以北斗为勺、尽挹西江,将万象作为宾客来招待的“我”,又与上下空明的湖天一样晶莹洞澈。因此“我”的扁舟已没有置身于广漠中的渺小感,而只有稳泛沧溟、与宇宙同在的自豪感。前人称张孝祥“骏发踔厉”、“自在如神之笔,迈往凌云之气”,都指出了他豪放超旷的特征。他继承发扬了苏轼的词风,在苏辛词派的形成中所起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