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唐代文人词(第2/2页)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同样也是写人夜半听着夜雨不眠,直说离情之苦,却始终未曾说破一夜无眠之意。而是通过数着一滴滴的雨声来表现夜的漫长和难熬。《菩萨蛮》:
水精帘里颇黎枕〔10〕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11〕。双鬓隔香红〔12〕,玉钗头上风。
这首词咏人日风景和习俗,暗写女子的春思。以富丽的彩绘描写闺房的装饰和卧具,以清新的笔触画出江上春色。“江上”两句既像是远景,又像是闺中所梦游子飘零的江天。下片纯写女子身穿藕荷色衣裳和人日头上所戴花胜和红花,落笔在色、香和风,则春色骀荡可以想见,上下片对照,女子的思春之意不难体味。可见温词的特长正在于精选意象,用表面上跳跃性较大而实质针线甚密的词语连缀手法,使词境含蓄、婉约,富于暗示和联想,这就为后来的婉约派词开创了一种基本的表现艺术,使词能表达五、七言诗所不能表达的内容情感。但温词内容的纤巧、过分讲究文字声律的倾向,也产生了许多流弊,对于他所开创的花间词派具有不良的影响。
唐代文人词中还有两首无名氏的《菩萨蛮》、《忆秦娥》,前人传为李白所作,关于它们出现的迟早也有过长期的争论。目前有人认为出自残唐五代人之手,有人认为是北宋前期的产物,尚无定论。这两首词忧离念远,吊古伤今,境界阔大高远,风格浑厚明爽,在晚唐五代词中自成一格。《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上片写出一片迷漫溟蒙的烟景,暮色的黯淡与凄黯的心境相交融,以至于一带荒凉的山峰在旅人眼中呈现出一片令人伤心的碧色。“寒山一带伤心碧”以人的感情来表现色彩,奇妙新颖。“暝色入高楼”真切地写出在高楼远眺,暮色自远而近,由外而内,逐渐加重的过程。下片直接从盼望行人归去的心理活动写归日遥遥无期:“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强调即使有了归程,路途还是这么遥远,这就将两地愁思联系起来了。通篇白描,却能直接引人进入黄昏惆怅的境界,使无名之愁深深沁入读者心中。《忆秦娥》: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
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如果说“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的习见之景概括了人生聚短离长与春秋更迭这对永恒的矛盾,那么咸阳古道、汉家陵阙等古迹笼罩在西风残照之中,又启发人从时光的消逝中看到由无数短暂的生命连接起来的漫长历史。由于在别情春思中寄托了伤今怀古的感慨,情调虽然低沉感伤而意境却苍凉浑茫,含蕴之沉厚为唐人词中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