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唐末诗人(第3/4页)
去岁曾经此县城,县民无口不怨声。今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
胡城县故城在今安徽阜阳县西北。唐末王仙芝的起义队伍在亳州(今安徽亳县)受到残酷镇压。此诗浓缩了去岁和今岁两次经过胡城县的见闻,使去岁县民的怨声和今岁县宰的朱红色官服形成前后对比,透辟地点出胡城县官靠镇压人民加官进爵的事实,而用人民的鲜血染红官服的比喻因为形象而新鲜,也常为后人所引用或化用。
新乐府类诗歌虽然可贵,但在晚唐诗歌中所占比例很小,当时诗坛上最多的还是自怨自嗟或留连风物、羁旅送别之作。其中也有不少构思新颖的佳作。如秦韬玉的《贫女》: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
共怜时世俭梳妆。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首诗写贫女的痛苦,没有局限在生活的艰辛,而是以其俭朴、勤劳的格调高自标榜,批评了世俗只重外表的低俗,感叹贫女徒然手巧,却只是为他人做工的命运。即使单纯地看做一首同情贫民的诗,也因深入到贫女的精神世界而比一般的作品更为深刻,更何况此诗显然是借贫女抒发幕僚生活的抑郁不平,最后一句感慨自己的劳动只是为他人装点门面。因比喻贴切而被广为引申使用。钱珝有《江行无题一百首》,在展开万里长江图卷的同时也记录了民间的声音,这种题材和形式在唐诗中罕见。他的《未展芭蕉》别有意趣: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
芭蕉叶初生时作卷状直立向上,逐渐向外平伸舒展。花穗初生时为心形大花蕾,随着花茎伸长而逐渐开展。所以把未展的芭蕉比做无烟的冷烛和绿蜡,把未生的花蕾比做犹卷的芳心,是切合春寒中的芭蕉形象的。接着又把芭蕉在春天的舒展比做一卷书札会被东风拆开偷看,想象极为新鲜。而这些新鲜的比喻又构成了一幅春夜少女独对冷烛的图画,仿佛隐约暗示着少女的春心由胆怯畏寒到被东风窥破的过程。这一似有若无的寄托给人带来了美妙朦胧的遐想,意境之巧也是前人诗里所未曾见过的。
韦庄是唐末五代的著名诗人和词人。他的长诗《秦妇吟》以叙事体反映了黄巢起义的经过和广阔的历史背景,有一定的认识价值。而他最有特色的是咏史怀古类诗,如《台城》: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江南细雨中的春草和柳色虽然无情,却如梦似烟,昭示着六朝旧梦的空幻。较之杜牧的《江南春》,此诗的末世情调显然更加浓厚了。
郑谷是唐末号称“咸通十哲”的诗人中成就最高的一位,在唐末五代影响较大。诗歌内容以感伤身世、应酬写景为多,风格清婉浅切。《淮上与友人别》: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在杨花扑面、柳色青青的江边送别的场面,盛唐诗里常见,这首诗前三句颇有王维、王昌龄七绝的风调。特殊之处在末句,把自己和友人各自的去向放在结尾。而按盛唐诗的常规,一般是在开头先交代的。这样倒置,不必再抒离情,令人在离亭的数声晚笛中自去体味别离的惆怅,反而更有余韵。
五代南唐的张泌存诗虽然仅十多首,但《寄人》一诗,却很著名: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谢家就是岳家。所寄之人可能是他的妻子。此诗之妙在于所写之境似梦非梦。如作梦解,则是诗人的魂梦经过谢家的曲栏回廊,仿佛看到所思之人在春庭徘徊,为月下的落花而感伤。若不是梦,则是诗人自己凭栏对月,春庭之景便兼指暌隔的双方所处的相似情境。月照落花的美丽情景中积淀着古典诗歌中以落花比青春消逝的丰富内涵,又没有比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