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诗豪”刘禹锡(第2/3页)

刘禹锡的怀古诗往往就历史的陈迹想像出优美而怅惘的意境,寄寓兴亡盛衰之感,语言浅显而含蕴深厚。如《西塞山怀古》: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

一片降旛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诗人取西晋灭吴这件史事,描写晋武帝时益州刺史王濬受命伐吴,楼船以摧枯拉朽之势,从益州直下金陵,东吴阻拦的千寻铁锁被王濬烧断沉入江底、石头城上打出降幡的过程。通过六朝的第一朝东吴灭亡之事说明了兴废由人事、山川不足恃的道理。又以“人世几回伤往事”带过六朝逐一灭亡的历史。让“山形依旧枕寒流”和“故垒萧萧芦荻秋”的景象作为历史的见证,令人在凭吊历史遗迹的感叹中自然引起对兴亡教训的思索。又如《石头城》: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诗人选择了夜深人静时的寂寞景象以表现历史感觉上的冷落荒凉,把石头城置于沉寂的群山、回荡的潮声和朦胧的月色中,将亘古如斯的自然现象和不断变更的人事相对照,而又不拘泥于一朝一姓的兴亡,便使故国萧条的意中之景具有更为深广的概括力,形成了浑厚悲凉的意境。又如《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首诗所勾勒的好像只是金陵城朱雀桥边巷口在夕阳斜照下的一角春景,美丽而又透着荒凉。但诗中的深意全在所取地名中见出。朱雀桥是市中心通往乌衣巷的必经之路,乌衣巷是东晋高门士族的聚居区,现在开遍野草野花,则衰败之意不言自明。末二句更出人意料地将盛衰之感寄托在飞燕的去向上,诗人抓住燕子爱栖息旧巢的特点,暗示出王谢堂已变成寻常百姓家,这一今昔对比便包含了人事沧桑的无限感慨。

刘禹锡善于向当代民歌学习,创作了许多声情并茂便于歌唱的七言绝句。盛唐诗不少可以入乐,但诗人们主要是向汉魏六朝古乐府学习,只有少数诗人用西域和凉州传来的新声写歌词。中唐以后向当代民歌学习的风气才流行起来。刘禹锡妙解音律,有较高的音乐修养,并能运用地方民歌的曲调创作新词,其中最主要的是《竹枝词》、《杨柳枝词》、《踏歌词》、《浪淘沙》等。

刘禹锡在《竹枝词九首》的序言里说:他在夔州时,当地人联歌《竹枝》,吹短笛,击鼓以合节拍,歌者扬袖而舞,声音宏大响亮,末章声调高亢激扬。可见竹枝词本是巴东民歌,经刘禹锡采录并加以改造,使之成为富有民歌特色的一种诗体。刘禹锡今存十一首竹枝词的内容大多是夔州风土习俗(《新唐书·刘禹锡传》和《乐府诗集》都说作于刘贬在朗州司马时,有误),如: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红花绿水渲染出蜀地明媚的春色,也象征着热烈的爱意和似水的柔情,因而托物起兴,吐露出少女对郎情易衰的忧虑和漾在心头的淡愁,就很自然了。诗以明朗自然的格调描写少女微妙复杂的心理,写景抒情无不明艳动人。又如: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用“情”、“晴”的双关谐音表达少女捉摸不定郎君是否有意的心情,境界开阔爽朗,而情思却缠绵细腻。又如:

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畲。

满山桃李、云间烟火,勾画出色彩绚烂、满山飘香的山乡春色,又捕捉住少数民族男女佩饰的特点,便绘出了一幅地方色彩鲜明的巴东山区人民生活的风俗画。刘禹锡这类诗不仅局限于描绘风土人情,还用它刺时寄慨。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