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元白诗的通俗化倾向(第3/3页)
元稹(779—831),字微之,河南(今河南洛阳)人。贞元年进士。早年和白居易共同提倡新乐府。后期热衷仕进,结交宦官,官至宰相,为时论所不满。他的诗歌成就不及白居易,形象不很鲜明,枯燥乏味者居多。《连昌宫词》是他最负盛名的讽谏之作,诗里借一个住在连昌宫边的老人之口,回忆了天宝年以来的盛衰变迁,并联系元和时代的政治局面,追溯安史之乱的原因,表达了人民盼望政治清明、天下太平的愿望。但他写得最感人的倒是《遣悲怀》三首这样的悼亡诗。其二: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
针线犹存未忍开。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元稹之妻韦丛逝世时,年仅27岁。十多年以后,元稹已经显达,追忆贫贱时共同生活的情景,仍然悲伤不已。这一首从回想当初关于身后之事的戏言说起,诉说今朝处理亡妻身后之事时的悲悼之情:按习俗死者衣服已将送尽,但旧时用过的针线仍不忍打开;因恋旧情转而怜念亡妻的婢仆,因梦亡妻而焚烧纸锭为送钱财。这些身后之事应验了昔日贫贱时的戏言,使诗人更为亡妻未能与自己共享富贵而无限怅恨。结尾两句沉痛地概括了当初贫贱时的种种悲哀,但将“此恨”拓展到“人人”所有,确实道出了人所未言的人之常情。其三结尾“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用鳏鱼不闭目的典故和自然工整的对仗,写自己彻夜不眠以报答亡妻愁颜的深情,也很动人。他的名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离思五首》其四),据考证也是为思念韦丛而作,由此可见元稹善写闺情的特点。但他的感人之作也有为友情而发的。如《闻乐天授江州司马》: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时,元稹先已被贬为通州(今四川达县)司马,当他听到挚友也遭贬谪的消息时,心里的激动和悲愤是难以形容的。昏暗不明的灯光和黑幢幢的灯影渲染了消息传来时惨淡的氛围。而闻讯后竟然能使垂死的病人猛然坐起,又足见震惊的力度之强。然而坐起之后却惟有默默地独对寒窗风雨,这就比直抒悲慨更动人地表达出作者此时无可言说的内心感受。所以白居易读到此诗后非常感动。
总的说来,元白诗数量既多,涉及社会生活面又宽。尤其是白居易的诗流传之广,甚至直到日本、高丽,因而能开出通俗诗派这一大宗,对中晚唐宋诗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