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高、岑和边塞诗(第3/7页)

岑参(715—770),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人。早年曾在王屋山、嵩山、终南山等多处隐居,写过不少山水诗。天宝三载中进士。天宝八载(749)在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中掌书记,十载(751)归长安。十三载(754)又随封常清出任安西北庭节度判官。安史之乱后任嘉州刺史等职,卒于成都。

岑参诗的题材涉及述志、赠答、行旅、山水等各方面,而以边塞诗写得最出色。他于天宝后期两度出塞,在西北边境共六年。这时唐王朝政治已很腐败,矛盾重重,安禄山在范阳、哥舒翰在青海、杨国忠在南诏,都为贪图军功而大事征伐,盛唐诗人对边事的批评也愈益激烈。但是当时西域基本上还保持着稳定的局面,驻军的士气还比较高,民族关系也较融洽,加上诗人对自己的前途又满怀信心,心情仍然极其乐观开朗,因而能够写出不少热情洋溢、笔力雄健而富有英雄气概的边塞诗来。也可以说,岑参的边塞诗是开元精神扎根在天宝后期安西北庭这块特殊土壤里所开出的一朵奇葩。

岑参边塞诗的成就主要有以下几方面:首先,以英雄主义的精神描绘了塞外行军、征战、送别等各种生活情境,富有浪漫的奇情异彩。他打破了初唐边塞诗笼统铺叙、内容庞杂的格局,将各种见闻和经历分成一组组画面,加以深入细致的描绘,创造了主题专一的边塞歌行。如《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写唐军半夜行军的情景,是岑参边塞诗中最杰出的代表作之一: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21〕,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22〕,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23〕,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行军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24〕。

这首诗当为封常清出征播仙而作。一开头就以塞外突变的自然景色暗示出:这里正酝酿着一场猛烈的战争风暴。雪海无边、黄沙莽莽、狂风怒吼、飞沙走石,烘托出大军压境、激战即将展开的紧张气氛。紧接着用精练的笔墨写出匈奴草黄马肥、远处烟尘飞扬,点明匈奴的剽悍强劲和军情的紧急,巧妙地借对方的强大反衬“汉家大将西出师”的威风。以下描写唐军半夜冒着严寒开往前线的情景,只写偶尔听到的“戈相拨”的声音,便令人真切地感受到这支衔枚疾走的队伍纪律的严明。唐军的不动声色与敌人的气势汹汹形成鲜明的对照,更显得“汉家大将”镇定自若,充满必胜的信心。在风头如刀面如割的严寒中,马毛上的雪却被蒸发成热汗,随即又结成了冰霜,可见将士不避艰险、勇往直前的旺盛斗志。至此无须再写战斗,便已饱满有力地显出胜利的必然之势,使结尾水到渠成,而不落空泛祝福的俗套。这首诗写得气足神完,热情奔放。三句一转韵的急促节奏与迅速变化的军事情势相配合,形成了高亢的基调和沉雄的气势,充分表现了将士们英勇艰苦的战斗生活和积极昂扬的精神面貌。

《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同是写大军出征,则重在渲染出发时的声势: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羽书昨夜过渠黎,〔25〕

单于已在金山西。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四面伐鼓雪海涌,

三军大呼阴山动。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剑河风急雪片阔〔26〕,沙口石冻马蹄脱。亚相勤王甘苦辛〔27〕,

誓将报主静边尘。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开头两句连用“轮台城”的地名复叠,渲染军情的紧急,旄头是星宿名,古人认为旄头落表示胡兵衰,所以又是唐军必胜的预兆。羽书刚过,滚滚烟尘已随单于而至。这急迫的情势为大军黎明时出征的场面做了充分的铺垫:大旗簇拥之下主将登场,号笛声中大军出发,四面鼓声使雪海涌起,三军大呼撼动阴山。这四句将出征的声势写得惊天动地,成为全诗的高潮。以下虽然还要面对殊死血战、风雪严寒等种种困难,但都已不在话下。结尾更是将气势推向最高潮:不仅要青史留名,而且要建立超越古人的功业!这虽是对封大夫的祝愿,其实也正是盛唐文人共同的豪情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