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散步者(第5/14页)
三郎还开始对研究房客之间的感情纠葛产生了兴趣。有的人八面玲珑,面对不同的人态度截然不同,刚才还满面笑容地相谈甚欢,一进到隔壁房间,就像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恶声咒骂。还有人像蝙蝠一样毫无原则立场,走到哪里都说漂亮的场面话,背地里却暗暗嘲笑。还有一个女房客——东荣馆的二楼住着一个学画的女学生——更有意思,她的感情问题已经不能被称为“三角关系”,简直就是五角、六角,甚至更为复杂,情敌们谁都摸不透她的真心,作为局外人的“阁楼里的散步者”却看得一清二楚。玄幻故事中有一种叫作隐形衣的东西,而阁楼里的三郎简直与身穿隐形衣别无二致。
如果更进一步,掀开别人房间的天花板,潜入其中做些恶作剧的话,肯定更加有趣吧。不过三郎却没有这种胆量。阁楼里平均每三个房间就有一处像三郎房间那种压着石块的出入口,潜入屋内毫不费力,但房间主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即便没有这种顾虑,房间的窗户都是透明玻璃,极有可能被外面的人看到,而且掀开天花板爬进壁橱,再拉开壁橱拉门进入房间,最后还要爬上壁橱的隔板返回阁楼里,整个过程难免不发出声响。如果被走廊或隔壁房间的人听到,可就万事休矣。
一天夜里,三郎“散步”一圈过后,正顺着椽木悄然潜行,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不过却突然在与他房间隔院相对的房子阁楼一角,发现了一处至今不曾注意到的细缝。直径约有两寸,呈云朵形状,比丝还要细的光线从中微微漏出。三郎心生疑惑,便轻轻打开手电筒查看一番,发现那竟是个很大的木节,大半部分已与周围木板脱离,另外一小半还勉强连接在一起,只差一点就会变成一个木节孔。似乎用手轻抠一下就会脱落下来。三郎透过其他缝隙向下看,确定房间主人已经完全睡熟后,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丝声响,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把那块木节抠了下来。碰巧的是,抠下木节后的孔呈杯形,下端较窄,只要把木节塞回原处,完全不必担心会掉下去,而且谁也不会发现,这种地方竟然有一个如此之大的窥视孔。
三郎一边想着这可真巧,一边从木节孔向下望去。其他缝隙一般纵幅较长,宽幅却不过一分上下,视线往往受阻。不过这个节孔下端最窄的位置直径也有一寸多,可以轻而易举地环视整个房间。三郎虽是无意中偶然停下来观察这个房间,但巧合的是,这下面住的恰好是东荣馆所有房客中最令三郎讨厌的一个名叫远藤的人。远藤毕业于一所牙科医学院,目前在给一位牙医做助手。他现在就睡在三郎眼睛正下方,那张令人作呕的平坦大脸看上去更加扁平了。
远藤是个极其死板的人,房间比其他所有房客都要整洁。桌子上文具的摆放位置,书柜中书籍的排列方式、坐垫的摆法,以及摆在枕边似乎是个舶来品的形状古怪的闹钟、漆器烟盒、彩色玻璃烟灰缸,所有物品都彰显出其主人是个世间少有的极度整洁之人。远藤的睡姿也很好,不过此刻却张着大嘴,发出雷鸣一般的鼾声,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三郎看着远藤的睡脸,像见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似的,深深皱起了眉头。远藤长得倒也算仪表堂堂,或许的确如他自己吹嘘的那样,很受女人欢迎。不过这张脸未免也太长了吧,头发浓密,与一张长脸不甚协调的窄额头,短眉毛,细眼睛,看上去始终带着笑意的鱼尾纹,长鼻子,还有一张格外宽厚的大嘴。三郎无论如何都看不惯他这张嘴。以鼻子下方为界,上下腭微微向前突出,紫色厚嘴唇大张,与整张苍白的脸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他或许患有肥厚性鼻炎,鼻子始终堵塞,只能张开大嘴呼吸。之所以会打鼾,或许也是因为患有鼻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