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被绞死的人(第36/42页)
华西里·卡希林也是自己走上车的。他迷迷糊糊地模仿着同志们的动作,他们怎样他也怎样。可是在跨进车门,登上通过台时,他的脚滑了一下,一个宪兵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扶住他。华西里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急忙缩回胳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唷!”
“华西亚,你怎么啦?”维尔涅马上跑到他身边。
华西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哆嗦。那个宪兵尴尬地、甚至有点伤心地辩解说:
“我本想扶他一把,可他却……”
“我们走吧,华西亚,我来扶你,”维尔涅说着,就去搀他的手臂。但华西里把他也推开了,并且更响地尖叫了一声:
“啊唷!”
“华西亚,是我,是维尔涅。”
“我知道。你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说罢,他就哆哆嗦嗦地自己走进车厢,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维尔涅向莫霞俯下身子,用目光指着华西里,悄悄地问她:
“他怎么啦?”
“不好,”莫霞也一样悄悄地回答说,“他已经死了。告诉我,维尔涅,难道真的有死亡吗?”
“不知道,莫霞。但我想是没有的。”维尔涅严肃地沉思着回答道。
“我也这样认为。可是他呢?刚才和他坐在一辆马车上,可把我折腾苦了。我好像同一具死尸在一块儿。”
“我不知道,莫霞。对有些人来说,死亡可能是有的。不过只是暂时有,以后就不会有了。拿我来说吧,就有过死亡,可现在已经没有了。”
莫霞稍稍有些苍白的脸上蓦地泛起了红晕。
“你有过,维尔涅?你有过?”
“有过的。现在没有了。就跟你一样。”
车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米什卡·茨冈诺克大声喘着气,啐着唾沫,鞋后跟蹬得地板咚咚作响地走了进来。他朝四周扫了一眼,就傲然站停了下来。
“宪兵,这儿没有空位置了!”他对那个气呼呼地看着他的、疲倦的宪兵嚷嚷说,“你得给我找个舒舒坦坦的空位子,不然我就不走,你把我吊死在这风灯杆上得啦。还说让我坐马车,狗娘养的,那能叫马车吗?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还算是马车!”
但是突然,他低下头,伸长脖子,朝前向别的囚犯走去。他的一双黑眼睛,从蓬松的头发和大胡子组成的柜子中间粗野地、锐利地、带着几分疯狂地望着前面。
“啊!先生们!”他拖长声音说,“原来这样。你好啊,老爷。”
茨冈诺克戳了戳维尔涅的手臂,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俯身凑近维尔涅,眯起一只眼睛,用一只手很快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也是的?啊?”
“也是的!”维尔涅微微地笑了笑。
“难道这些人都是?”
“都是。”
“啊哈!”茨冈诺克咬了咬牙,迅速地把大家扫视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莫霞和扬松身上稍稍多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朝维尔涅做了个鬼脸:
“想把部长干掉?”
“是的。你呢?”
“我呀,老爷,是干另一件买卖的。我们这号人连部长的边都挨不到!我是个强盗,老爷,就是这号人!杀人越货。没什么,老爷,让你们受挤了,这可由不得我,不是我有意要混进来同你们一块上西天去的。放心吧,等到了那个世界上,地方有的是,够我们大伙儿坐的。”
他从乱蓬蓬的头发下边瞪出一双粗野的眼睛,迅速而又不信任地打量了一下所有的人。但大家却都默默地、严肃地,甚至怀着明显的关切望着他。他咬着牙,迅速地在维尔涅的膝盖上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