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被绞死的人(第33/42页)
“华西亚,你的头发是怎么搞的,啊?你是怎么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就要结束了。应当坚持住,应当,应当坚持住。”
华西里没有作声。他沉默着。后来,当维尔涅以为他已经什么话也不会说的时候,却传来了他喑哑的、听起来显得非常遥远的回答,好像是从坟墓里发出来的:
“我没有什么。我会坚持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坚持的。”
维尔涅转忧为喜:
“对,对。好样的。就该这样,就该这样。”
可是,当他同华西里那种发自深处的阴暗、呆滞的目光相遇时,他闪过一个痛苦的想法:“他这是从哪儿看着我呀,是从哪儿向我说话呀?”随即他像向墓中人说话那样,无限温情地说道:
“华西亚,你听到了吗?我非常爱你。”
“我也很爱你。”他回答说,舌头沉甸甸的,很不灵活。
突然间,莫霞一把抓起维尔涅的一只手,就像演员做戏那样,用强调的口气表示自己的惊异,说:
“维尔涅,你怎么啦?你刚才说‘我爱你’,对吗?你可是从来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爱你’。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和蔼、温存?啊,你这是怎么啦?”
“啊,你这是怎么啦?”
维尔涅紧紧地握着莫霞的手,也像演员做戏那样,用强调的口气表达自己的感情说:
“是的,我强烈地爱着。你可不要对别人说,别说,怪不好意思的。我的确强烈地爱着。”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明亮地燃烧起来,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就像在闪电的一刹那,所有其余的灯光都顿时失去了光华,只有闪电沉重的黄色火焰向地上投下一道暗影。
“是的,”莫霞说,“是的,维尔涅。”
“真的,”维尔涅回答说,“真的,莫霞,真的!”
两人已心领神会了,并且将这一点不可动摇地确定了下来。维尔涅目光炯炯,又为别人操起心来。他快步朝谢尔盖走去。
“谢廖沙!”
可是回答他的却是丹尼娅·柯伐尔楚克,她由于母亲般的自豪感,高兴得差点儿要哭出来。她扯了扯谢尔盖的袖子说:
“维尔涅,听我说!我这是在为他哭呢。我伤心得要死,可他——却在做体操。”
“是缪勒的那套体操吗?”维尔涅笑着问。
谢尔盖腼腆地皱了皱眉头。
“没什么好笑的,维尔涅。我已经完全确信……”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从互相的交谈中汲取了力量,变得坚强了。渐渐地,他们又变得像原先一样,只是谁也没有发觉这一点,还以为过去和现在并没有什么两样。突然,维尔涅中断了笑声,十分严肃地对谢尔盖说:
“你是对的,谢尔盖。完全对。”
“不,你要明白,”谢尔盖·戈洛文高兴了,“当然啦,我们……”
但就在这时候,通知他们上车了。押解他们的人都十分和善,允许他们可以随意乘任何一辆车子,可以随意同任何人结伴。总的来说,他们非常和善,甚至过于和善。大概他们是想竭力表示自己的人道,或者想说明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进行的,同他们毫无关系。不过,这些人的脸色都很苍白。
“莫霞,你同他一块儿坐吧。”维尔涅指着一动不动地站着的华西里说。
“我理解你的意思,”莫霞点了点头,“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