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室里(第5/6页)

“哎嘿,你呀,我的上帝!”她摇晃了一下脑袋,笑了起来,“带来了个孩子。才这么大一点儿,可是哭起来嗓门却大得像个警官。真的,跟警官一模一样!”

她一边傻里傻气地骂着,一边卖弄风情地用手指头去弹希兹尼亚科夫的鼻子:

“我们看看去吧。真的,干吗不去呢?我们去看看吧,大家都在那儿呢。玛特莲娜已经搁上水壶在烧水,想给孩子洗个澡。阿勃拉姆·彼得罗维奇也在那儿转来转去地忙着——真好玩!而这个孩子呢,一个劲儿地哭:‘哇,哇……’”

杜妮雅莎的脸做出她所想象的婴儿啼哭的模样,又一次尖着嗓子学着婴儿的哭声:

“哇!哇!完全像个警官。真的!我们走吧。你不想去——那就随你便!那你就像个冻僵的苹果,在这儿烂掉得啦。”

说着,她就像走舞步似的走了。半个小时后,双脚软弱无力的希兹尼亚科夫,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门边,抓住门框,犹豫不决地打开厨房的门。

“快把门关上,会冻着孩子的!”阿勃拉姆·彼得罗维奇嚷道。

希兹尼亚科夫进去后,连忙把门关上。他歉疚地朝屋里扫了一眼,发现谁也没有注意他,这才安下心来。厨房里因为有炉子,正烧着水壶,又挤满了人,所以很暖和,一团团上升的热气正在不断沿着冰冷的四壁爬着。严厉的玛特莲娜板着脸,在木盆子里给婴儿洗澡。她一边用青筋饱绽的手给孩子身上泼水,一边说:

“小宝贝!好宝贝!洗个澡,又干净又雪白。”

孩子不哭了,不知是因为厨房里又亮又快乐呢,还是因为温暖的水使他高兴了。他的红通通的小脸蛋皱了起来,好像是要打喷嚏。杜妮雅莎的目光越过玛特莲娜的肩膀,看着澡盆,捉了个冷子,用三个手指头很快地把水泼到孩子身上。

“走开!”老太婆威吓地嚷道,“谁要你来插手?没有你别人也都知道该怎么办,我也生过孩子。”

“是啊,别来碍手碍脚的,”阿勃拉姆·彼得罗维奇接茬儿说,“婴儿娇嫩得很,碰不起的,得要在行。”

他坐在桌子上,又满意又自豪地看着婴儿红得像玫瑰花似的小身子。婴儿小小的手指头微微地扭动着。杜妮雅莎高兴得要疯了,禁不住摇头晃脑地哈哈大笑起来:

“完全像个警官,真的!”

“你什么时候见到过在澡盆子里洗澡的警官的?”阿勃拉姆·彼得罗维奇问道。

大家都大笑起来。希兹尼亚科夫也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又立刻惊慌地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看了一眼婴儿的母亲。她满面倦容地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脑袋往后昂着。一双因为受到疾病和痛苦的折磨而变得又大又黑的眼睛里,露出安详的目光。苍白的嘴唇上,隐隐约约地挂着做母亲的自豪的微笑。希兹尼亚科夫看到婴儿母亲的笑容后,也出声地笑了起来,但这时别人已经不笑了,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笑:

“嘻——嘻——嘻!”

他一边笑着,一边同样自豪地朝四周围看着。玛特莲娜把婴儿从澡盆子里抱起来,用床单裹着他,给他揩干身子。婴儿声音洪亮地哭了几声,马上又停止了。玛特莲娜一边把床单解开,一边腼腆地笑着说:

“看这小身子,真像天鹅绒。”

“给我摸摸。”杜妮雅莎央求说。

“你倒想得美?”

杜妮雅莎突然全身发抖,跺着双脚,急得上气不接下气,想摸一摸婴儿的欲望几乎使她发了疯。她大声叫喊起来,这样的叫喊声,谁也不曾从她那儿听到过:

“给我摸摸!……给我摸摸!……给我摸摸!……”

“就给她摸摸吧!”娜塔丽雅·弗拉季米洛芙娜惊慌地请求说。杜妮雅莎立刻安静下来,脸上露出微笑,用两个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婴儿的肩背。接着,阿勃拉姆·彼得罗维奇也温和地眯细着眼睛,去抚摸婴儿红通通的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