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5/30页)

“嗯。管它够不够的。这儿要补上个子儿才行。”

“好吧!补,补,补。这回补齐了吧……我听了那番话,实在吃惊。在那种环境里自学小提琴,太令人景仰了。《楚辞》里说:‘既茕独①而不群兮。’寒月君简直就是日本明治时期的屈原!”

①茕独:茕音穷。无兄弟为茕,无子嗣为独。

“我不想当屈原。”

“那么,是二十世纪的维特①吧!什么?拿出棋子儿来数一数?你也太一本正经了,何须数,我输了,没错!”

①维特:德国作家歌德名著《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主人公。

“不过,难说呀……”

“那,你就数吧!,我可不去数它。如果不听一代才子维特先生自学小提琴的轶事,那就对不起列祖列宗!失陪了。”说罢离席,蹭到寒月身边。

独仙聚精会神地拿起白子儿,填满了白空,再拿起黑子儿,填满了黑空,口里不住地数着。而寒月却继续说:

“地方风俗本就如此,故乡的人们又非常顽固。只要有一个人软弱一点儿,他们就说:这在其他县份的学生面前名声不好,便胡乱地从严惩处,可麻烦啦。”

“提起你们故乡的学生来,真是没法说。不知为什么要穿那种青一色的和服裤裙。首先,正因为这身打扮,倒很俏皮呢。其次,也许由于海风扑面的缘故,脸色总是那么黝黝的,若是男子倒也无所谓,可是女人弄成那副样子,可够一瞧的吧?”

只要迷亭一参言,中心话题就不知扯到哪儿去了。

“女人也是那么黑啊!”

“那,也有人要吗?”

“可,家乡人全都那么黑,有什么办法!”

“多么不幸!嗯?苦沙弥兄。”

主人喟然叹曰:“还是黑脸好吧!若是脸白,一照镜子就孤芳自赏起来,那才糟糕。女人是很难缠的呀!”

东风却问得有理。他说:“假如全乡下的人脸都是黑的,难道他们不会以黑为荣吗?”

主人说:“总而言之,女人全是些要不得的东西!”

迷亭边笑边警告主人说:“口出此言,回头嫂夫人会不高兴的呀!”

“哪里,没事。”

“她不在家吗?”

“刚才带孩子出去了。”

“怪不得觉得这么肃静。去哪儿啦?”

“不知去哪儿,是一时高兴出去遛遛。”

“然后再一时高兴随便地回来?”

“是啊。你还是单身汉,多好啊!”

这一说,东风有点不高兴,寒月却笑嘻嘻的。迷亭说:

“一娶上老婆,都爱说这种话。是吧?独仙兄!你大概也属于‘娶上老婆愁事多’之流吧?”

“咦?慢着!四六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以为不大个地方,可是有四十六个眼呢。本想再多赢你一些,可是排起来一看,才差十八个子儿。这是怎么搞的?”

“我在说,你也是‘娶上老婆愁事多哪。’”

“哈哈哈,倒也没什么愁的。因为我老婆从来都爱我。”

“那么,恕我莽撞,独仙嘛,就是与众不同。”这时,寒月先生为天下妻子略尽辩护之劳,说:

“岂止寒月一人,这样的例子多得很!”

东风先生依然认真,面对迷亭先生说:

“我也拥护寒月兄的看法。依我看,人要进入纯情境界,只有两条路:艺术和恋爱。因为夫妻之爱代表某一个方面,所以我想,人必须结婚,实现那种幸福,否则便是违背了天意……不是吗?迷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