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17/26页)

女仆就像谈起国家机密似的,好不洋洋得意。

“坏朋友?”

“是呀!就是临街教师家那只脏里脏气的公猫呀!”

“所谓教师,就是每天早晨吱哇乱叫的那一位吗?”

“对,就是他。一洗脸就喊叫,活像大鹅快被勒死似的。”

“像大鹅快被勒死?”这可是绝妙的比喻。我家主人有个毛病,每天早晨在卫生间刷牙时,牙刷往喉咙里一捅,就由着性发出怪腔怪调。不高兴时他哇哇地大声叫,高兴时劲头足,更要哇啦哇啦地喊。总之,不论高兴不高兴,都蹩口气声势浩大地号叫。据他老婆说,没迁到这来以前并没有这个毛病。有一天他忽然号叫起来,直到今天,一向不曾间断过。真是个糟糕的习惯,干么要坚持不懈地干这种勾当呢?我等猫辈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倒也罢了。还说什么“脏里脏气”,嘴也太损了。

咱家竖起耳朵,且听下文。

“那么号叫,真不知念的是什么咒。明治以前,从武士的侍从到纳履仆人,都懂得怎样做才算得体。在我们这个住宅区,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洗脸刷牙的。”

“可不是么。”女仆稀里糊涂地赞同,稀里糊涂地唯唯称是。

“猫有了那么个主人,难怪是一只野猫。下次再来,揍它几下子!”

“一定揍它。小花所以害病,没错,肯定完全怪它。一定要给小花报仇!”

竟然遭到如此不白之冤。万万去不得!可不能轻易接近。于是,咱家终于没能拜会花子小姐,便回家去了。

到家一看,主人正在书房里握管沉思。假如将在二弦琴师傅家听到的话据实以告,他一定要恼火的。俗语说:“耳不闻,心不烦。”那就压下不表吧!主人正哼哼呀呀的,硬装神圣大诗人。

这时,声称“刻下繁忙,碍难趋访”的迷亭先生竟飘然而至。

“写新体诗吗?有何佳作,拿来我看!”

“噢,我认为是一篇好文章,正想翻译过来哪。”主人庄重地说。

“文章?谁的文章?”

“不知是谁的呀!”

“无名氏,无名氏的作品也有很好的佳作,可不能小瞧哟!究竟刊在哪儿?”

主人不慌不忙地说:“《第二读本》。”

“《第二读本》?”

“就是说,我要翻译的名作登在《第二读本》里呀!”

“开玩笑!你是打算在紧要关头报孔雀舌的仇吧?”

工人捻着小胡十分稳重地说:“我可和你那种胡吹乱嗙不是一回事。”

“有这么个故事:从前有人见山阳①先生,问道:‘先生,近来有何大作?’山阳先生拿出马夫写的讨债单说:‘近来妙文,当首推此篇。’所以我想,说不定你的审美观还很准确呢。哪一篇?念一下,我来评评。”迷亭说的仿佛他就是审美专家似的。

①山阳:即赖山阳,江户末期思想家。

主人以和尚读大灯国师①遗训的腔调开始念道:

①大灯国师:即妙超和尚,日本名僧,临济宗大德寺创始人。

“巨人,引力……”

“什么?巨人,引力?”

“标题是《巨人引力》。”

“这标题够怪的。我可不懂。”

“意思是说,有个巨人,名叫‘引力’。”

“意思可有点勉强。好在这是标题,就先让你一步吧!接下来快点念正文。你的嗓音很好。听起来蛮有趣的。”

“乱打岔可不行哟!”主人有言在先,便又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