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43年(第4/6页)

好吧,她想,如果我不喜欢这样,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这个问题提得好。

她戴上帽子,最好还是带着仅剩的一点尊严离开这里。

她想给他留张便条,可这时淋浴的声音停了,他快要出来了,他身上闻起来一定是香皂的味儿,穿着晨衣,头发湿湿的,赤着脚,简直让人想要一口吃掉。没有时间写便条了。

她离开套房,轻轻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接下来的四个礼拜,她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他。

他先是每天到Q楼参加任务情况报告会。他会在午餐时间找到她,然后两人一起在自助餐厅吃饭或者带着三明治到公园去吃。他恢复了一贯的随和举止,让她觉得受到了尊重和关怀。他在卡尔顿酒店给她造成的伤害得到了缓解。她想,也许他本人也从未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过夜,像她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那天他对她的态度是漫不经心的,也许他对他的妹妹就是这样的——也许他的妹妹是唯一看过他穿着内衣的样子的女孩。

周末的时候他约她出去,星期六晚上,他们一起看了电影《简·爱》。星期天,他们去波托马克河划船。华盛顿地区萦绕着一种无所畏惧的气氛,城里全是年轻人,有的准备到前线去,有的是放假回家来,他们对战争带来的死亡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们想要赌博、喝酒、跳舞和做爱,因为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做这些事了。酒吧里人满为患,那些单身女孩丝毫不用担心无人搭讪。虽然盟军节节胜利,但大家每天都会听到亲戚、邻居和大学的朋友们在前线阵亡或者负伤的消息。

路克的体重稍有增加,睡眠也有些许改善,眼神中的焦虑也消失了。他买了一些适合自己的衣服,晚上和比莉出来约会的时候,他一般会穿着短袖衬衫、白色裤子和藏青色的法兰绒西装。他那股稚气劲儿又回来了一点。

他们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她给他解释心理学研究会如何最终消除精神疾病,他则告诉她人类怎样才能飞上月球。他们回忆了在哈佛读书的时候那个改变他们命运的周末,讨论了战争以及战争可能结束的时间。比莉认为德国人不会坚持很久,特别是在当时意大利已经投降的情况下。而路克相信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清除日本在太平洋地区的影响。有时候他们会与安东尼和伯恩一起出去,在酒吧里讨论政治,就像他们在大学里那样,不过换了个环境而已。某个周末,路克乘飞机到纽约看望家人去了,比莉对他很是思念,以至于身体不适。她永远不会对他感到厌烦,在她眼中,他是那么的体贴周到和机智诙谐。

然而他们每个星期就要吵两次架,每一次吵架都像他们在卡尔顿套房里那样。他要么会说些专横的话,要么没有同她商量就擅自决定晚上的计划,抑或是自认为他在某些方面比她懂得多,比如无线电、汽车、网球什么的。她会为此大发雷霆,激烈抗议,让路克觉得她反应过度。她会在试图让他知道他对她的态度是错误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生气,路克则会觉得自己像个接受法庭质问的敌对证人。在争论白热化的时候,比莉会夸大事实,或者胡乱猜测,或者说一些她自知不真实的话。路克会指责她不诚实,表示没有和她讨论的必要,因为她为了在争论中占上风,是不惜说出任何话的。接着他会走开,更加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几分钟内比莉便会心烦意乱并主动去找他,求他忘记刚才的事,希望他们继续做朋友。最初,他会表现得无动于衷,然后比莉就会说些能逗笑他的话,于是两人冰释前嫌。

但她这段时期一直没有到他住的酒店去,只是会在公共场合吻他一下,吻的方式不过是不带杂念地用嘴唇轻轻地点到为止。即使这样,每当触碰他时,她都会感到一股由内向外的湿意,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越雷池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