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6/8页)

她以前从未发出过这样的疑问——她开始吸大麻的时候没有,和帕克斯上床的时候没有,用刮胡刀片割头发或在眼眉上穿眉钉、挂安全别针的时候没有,在手腕背面文凯尔特十字架的时候没有,和帕克斯到处流浪、靠捡拾垃圾箱里的食物充饥的时候没有,甚至在她把塔莉的隐私出卖给《明星》杂志的时候也没有。

但是现在她禁不住这样问自己。她背叛了她的教母,疏远了家人,毁掉了一切,伤了所有关爱她的人的心。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为什么她会如此决绝地背离所有爱她的人?而更恶劣的是,她为什么要对塔莉做出那件可怕的、不可原谅的事?

“我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原谅我。”她自言自语。然而这一刻她更渴望知道的,是她该如何原谅她自己。

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活埋了。或者,我已经死了?

我想知道是否有许多人参加了我的葬礼。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

“凯蒂?”这一次,我想我终于发出了声音,尽管只是她的名字,但已经足够了。

闭上眼睛。

“已经闭上了。这里一片漆黑。我在哪儿?你能不能——”

嘘,放松。我要你仔细听着。

“我在听。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

集中精神。听。你能听见她的声音。

说到“她”时,她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来。对不起……求你……”

“玛拉。”当我说出她的名字时,灯全亮了。我发现自己仍然在医院的病房里。我一直都在这儿吗?难道这里是我唯一的归宿?周围是透明的玻璃墙,隔壁是一个和我这间相似的病房。仔细看看这里,病房的中间是一张被众多仪器包围着的床,数不清的管线和电极连接着我那伤痕累累裹满绷带的身体。

玛拉就坐在病床上的那个我旁边。

我的教女处在一片柔光中,她的脸有些模糊。她的头发像粉粉的棉花糖的颜色,用刮胡刀修过,如同狗啃一般难看得要命,又拿发胶狠狠粘到脑袋两侧,唯独中间高高竖起,活似一顶鸡冠。还有她化的妆,简直可以和极红之时的艾利斯·库柏[2]媲美。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像小孩子准备过万圣节的打扮。

她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努力忍着不哭出来。我喜欢这孩子,她的悲伤炙烤着我的灵魂。她需要我马上醒过来。我要睁开眼睛,微笑着告诉她:没事的。

我拼命集中精神,说道:“玛拉,别哭。”

毫无动静。

我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呼吸机把氧气输入我的身体,我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紧紧闭着。

“我该怎么帮她?”我问凯蒂。

你必须醒过来。

“我试过了。”

“……塔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

病房中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凯蒂从我身边飘下去,站在了她女儿的身旁。

玛拉在妈妈光辉的形象下显得格外渺小暗淡。凯蒂悄悄说着:感受我吧,亲爱的女儿。

玛拉惊讶地嘘了一口气,抬起头,“妈……妈妈?”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有那么奇妙的一瞬,我看见玛拉似乎相信了。

随后她沮丧地低下头,“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你已经不在了?”

“还能挽回吗?”我轻轻问凯蒂。我一直很害怕问这个问题。而在我的提问与凯蒂的回答之间这段沉默的时间,漫长得如同永恒。终于,凯蒂的目光从她的女儿身上移向了我。

什么能不能挽回?

我指了指病床的那个女人——另一个我,“我还有希望醒来吗?”

你说呢?究竟出什么事了?

“我想尽力帮助玛拉,可是……说真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不值得信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