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9/12页)

但我还是走上去了,站在一张能将我的世界与后台隔开的红色幕布前。我把幕布拉到了一边。

上一次在这个台上时,我对观众们提起了凯蒂的事。我告诉人们她被诊断出乳腺癌,并提醒人们应该注意哪些征兆,随后节目便停播了。现在我该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我坐在好朋友的床侧,虽然明知道她时日无多却仍然握着她的手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者告诉他们当我倒好水,并把凯蒂该吃的药准备好,然而转身却发现病床已空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扶住旁边的一根立柱,手心接触到的感觉是那样的冰冷无情,但它能让我稳稳站住,不至于摔倒。

我做不到。现在还不行。我还没有勇气谈论凯蒂,可如果我没有勇气谈论凯蒂,也就没有勇气回归我以往的生活,回归我的舞台,回归那个在镜头前神采飞扬的塔莉·哈特。

平生第一次,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好重新找回自我。

再次来到街上时,天已经下起了雨。西雅图的天气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我抓着手提包,沿着湿滑的人行道蹒跚而行,奇怪的是,回到公寓大楼前时,我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我只好停下来喘息片刻。

现在该干什么?

我回到我的顶层公寓,梦游般走进厨房,那里的信件已经堆积如山。有意思,离开的这几个月,我从来没想过人生中还有这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自己查看过留言或者拆开过账单,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我的人生有其固定的机制维持运行,他们包括我的各类代理人、经纪人和会计师。

我很清楚自己需要打起精神,重新掌控我的生活,但是坦白说,这一大堆信件的确让我望而却步。于是我给我的业务经理弗兰克打了个电话。我打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交给他办,花钱雇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嘛:替我付账单,替我投资,让我的生活简单无忧。简单无忧,这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忙音响了许久,最终还是转到了语音信箱。我懒得留言。今天是周六吗?

也许打个盹儿会好些。穆勒齐太太过去常说,好好睡一觉,醒来啥事儿都没了。我希望如此。于是我来到卧室,拉上窗帘,爬上了床。接下来的连续五天,我几乎什么都不干,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可我吃得很多,睡得却很少。每天早晨醒来时我都以为自己熬过去了,我终于可以走出悲痛的阴霾,重新做回从前的自己;可是每到夜里我仍然离不开杯中之物,非要喝得酩酊大醉,再也想不起好朋友的声音了才能睡去。

终于,在凯蒂葬礼后的第六天,我仿佛突然醒悟了。一个宏大而美好的想法蹦进我的脑子里,我真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想到这个主意。

我需要一个了断。唯有如此我才能放下这黑暗的悲伤继续向前,唯有如此我才有可能治愈伤痛。我需要从心灵深处正视这不幸并彻底和它说再见。我还要帮助强尼和孩子们一起走出阴影。

忽然之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车停在雷恩家门前的车道上时,已是夜幕低垂。紫黑色的天空中散布着几颗明亮的星星;一阵微风带着浓浓秋意迎面吹来,屋旁的一排雪松像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一般晃动着绿色的裙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压平的活动纸板箱从奔驰车里拖出来,然后拎着走过荒芜的前院。这里野草丛生,到处丢弃着孩子们的玩具。这一年来,已经没有人操持院子里的事了。

屋子里前所未有地昏暗,寂静。

我忽然停下来:不行,我做不到。我到底怎么想的啊?

了断。

不只如此,还有别的事。我还记得和凯蒂最后一晚的情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都知道。那个决定令我们颓丧万分,因而个个无精打采,说话如同耳语。我们有机会最后单独相处一个小时,就我们俩。我曾想爬上床和她躺在一起,搂住她骨瘦如柴的身体;可即便啜饮着痛苦的鸡尾酒,时间还是匆匆地过去了。每一次呼吸都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疼痛,而疼在她身,痛在我心。